东海,三仙岛,问道台。晨雾如纱,海天一色。
赵公明混元金仙圆满化身盘坐台顶,银白道韵如水流转,与海面的波光交织成一片静谧的画卷。他已在此静坐三日,等候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非佛非道,非妖非魔,是三界中极少有人知晓的存在——上古佛。他不是燃灯,不是药师,不是弥勒,而是比他们更加古老、更加隐世的一尊古佛。他不在灵山受供,不在三界显圣,只在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中面壁参禅,已有无量劫。连玄光佛祖都不知他的存在。
但赵公明知道。截教的暗线,遍布三界每一个角落,连那处秘境也不例外。
问道台前,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一道金色的光芒缓缓涌出,汇聚成一道枯瘦的身影。那身影身披金色袈裟,须眉皆白,面容苍老如亘古荒原的风。他的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金色漩涡——那是佛法修至化境、与天道交融的征兆。
上古佛,无人知其名号,无人知其来历。只知他在无量劫前便已证道混元,隐世不出。
“赵公明。”上古佛开口,声音苍老如枯枝断裂,“你寻老僧来,所为何事?”
赵公明化身起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上古佛,灵山有难。无天佛祖攻陷灵山,玄光转世,诸佛被囚。三界大劫将至,佛门需要您。”
上古佛沉默。他当然知道灵山有难。那道从天外天传来的佛门气运崩溃的波动,瞒不过他的感知。但他没有出手,因为他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人,等一句话。
“无天佛祖,乃紧那罗入魔所化。他身怀十二品灭世黑莲,修为已达混元金仙圆满。若任其发展,三界将生灵涂炭。”赵公明化身继续道,“但无天有弱点。他的弱点,在十七颗舍利子。”
上古佛眸光微凝:“十七颗舍利子?”
“当年佛陀涅盘时,留有十七颗舍利子散落三界。集齐十七颗舍利子,可破无天黑莲,可降无天佛祖。”赵公明化身抬手,一幅银白色的画卷在他身前展开。画卷上,标注着十七处光点,每一处都是一颗舍利子的下落。“这是截教三千年来追踪到的十七颗舍利子的位置。十六颗已有明确下落,第十七颗——”
他看向上古佛。
上古佛闭目,又睁开。他明白了。第十七颗舍利子,是他自己。无量劫前,他曾是佛陀座下弟子,佛陀涅盘时,将第十七颗舍利子托付给他,与他的元神融为一体。他隐世不出,既是为参禅,也是为守护这颗舍利子。如今,该是取出的时候了。
“取出舍利子,老僧便会圆寂。”上古佛道,“你让老僧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证道。”赵公明化身摇头,“上古佛,您隐世无量劫,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佛门有难,您不出手,谁出手?”
上古佛沉默良久。
“赵公明,截教为何要帮佛门?”
赵公明化身微微一笑:“截教不是在帮佛门,截教是在帮三界。无天若胜,三界将堕入魔道。截教虽与佛门有旧怨,但不愿看到三界生灵涂炭。截教要的,是佛门欠截教一个天大的人情。”
上古佛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截教,深不可测。”
赵公明化身没有接上古佛的话,只是抬手,一指点在身前虚空。
那一指落下,虚空轰然洞开。一幅巨大的三界堪舆图在他面前展开,图上山川河流、城池洞府、星辰日月,无不栩栩如生。图中有金色的佛光、银白的道韵、幽暗的魔气、紫气东来的天庭、黄泉幽冥的地府、碧波万顷的四海——三界每一处角落,都被清晰地标注在图卷之上。
然后,赵公明化身再点一指。
银白道韵从他指尖涌出,如涟漪般在堪舆图上扩散。所过之处,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同时亮起,密密麻麻,遍布三界每一个角落。
天庭,凌霄宝殿后殿,太白金星袖中的玉符微微发亮。昊天上帝案前的那枚符印轻轻震颤。斗部正神金灵圣母宫邸中,一枚银白符印悬空旋转。
地府,十殿阎君案头,各有一枚银白符印同时亮起。平心娘娘闭关的密室中,一枚银白符印悬于莲台之上,映照着她平静的面容。
四海,东海龙宫敖广的宝座下,一枚银白符印无声无息。西海龙宫摩昂太子的书房中,一枚银白符印嵌入书架的夹层。南海、北海,同样如此。
灵山,被封印的金身罗汉殿中,沙僧闭目打坐,袖中的银白符印微微发烫。被囚的观音、文殊、普贤等人怀中的截教暗棋信物,也在这一刻同时亮起——那是截教在西游量劫中埋下的暗线,从未启用,只等今日。
人间,各大仙门、散修洞府、妖族巢穴、巫族部落——无数银白光点同时亮起。那是在西游路上被截教化度、收服、结缘的散修与妖族,他们或许修为不高,但每一个人都是一枚暗棋,每一个人都在截教的棋盘上占据着一个位置。
上古佛看着那满图的银白光点,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动容。他见过无数大能,见过无数教派,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暗线网络。截教的触角,已经无声无息地伸入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连他隐世的那处秘境,都有一枚银白光点在闪烁。
“截教,深不可测。”上古佛叹道。
赵公明化身收回手指,堪舆图缓缓收敛,银白光点次第熄灭。
“上古佛,截教的暗棋已经就位。天庭、地府、四海、人间,都在等着佛门的求援。只要佛门开口,截教会出手。”赵公明化身道,“但佛门必须先表态。西游量劫中,佛门欠截教的人情,该还了。”
上古佛沉默片刻。
“老僧明白了。老僧这便去寻舍利子。待舍利子集齐,老僧会通知你。”
赵公明化身点头:“无当、龟灵会护持您左右。她们在西游量劫中已是准圣大圆满和准圣后期,足可应对途中劫难。”
上古佛没有拒绝。他转身,虚空裂开,他的身影没入裂隙之中。
问道台上,只余赵公明化身一人。他望着上古佛消失的方向,微微扬唇。
“佛门,该还债了。”
上古佛离开三仙岛后,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西而行。
他要去的第一处,是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处的一座荒山。那里,埋藏着第一颗舍利子。
无当圣母和龟灵圣母早已在那座荒山中等候。二人各持法宝,隐匿在虚空中,只待上古佛到来。
“无当师姐,你说佛门会求我们吗?”龟灵圣母低声问道。
无当圣母沉默片刻:“会。因为佛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截教是唯一的援军。”
龟灵圣母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法宝。
上古佛落在荒山山顶,闭目感应片刻。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道金光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山体。山体震动,岩石崩裂,一颗金灿灿的舍利子从山腹中浮起,悬在他身前。
第一颗。
上古佛将舍利子收入袖中,转身向西飞去。无当、龟灵隐在虚空中,紧随其后。
第二处,是北海深处的一座孤岛。岛上盘踞着一头混元金仙初期的上古妖兽,以吞噬生灵为生。上古佛落在岛上的那一刻,妖兽从巢穴中冲出,张开巨口,要将他吞入腹中。
无当圣母从虚空中现身,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将妖兽的头颅斩下。龟灵圣母以灵龟盾挡住妖兽临死前的反扑,将妖兽的魂魄封印。
上古佛从妖兽巢穴中取出第二颗舍利子,收入袖中。
第三处,是东海海底的一处龙宫遗址。那里曾是上古龙族的巢穴,龙族覆灭后,遗址被一头混元金仙初期的混沌魔神占据。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联手,与那混沌魔神激战三日三夜,将其斩杀。上古佛从遗址深处取出第三颗舍利子。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
上古佛每取一颗舍利子,无当、龟灵便为他护法一次。途中遇到劫难无数,但都在二人联手之下化解。截教在西游量劫中积累的实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在一次休整时,上古佛问无当圣母:“截教为佛门做到如此地步,不怕日后佛门反噬?”
无当圣母收起剑,淡淡道:“佛门若敢反噬,截教便再灭佛门一次。”她语气平静,却让上古佛心中一凛。他不再多言,继续赶路。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独坐案前,面前是三界堪舆图的仿品。图上,无数银白光点正在闪烁——那是截教暗线的位置。
太白金星站在殿下,低声道:“陛下,截教已经启动了。上古佛正在寻找舍利子,无当、龟灵在旁护持。佛门,很快就会来求援了。”
昊天上帝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案面:“传旨下去,天庭各门各关,严阵以待。若佛门遣使来求,就让他们等着。等够了,再见。”
太白金星迟疑道:“陛下,若佛门等不及——”
“等不及,是他们的事。”昊天上帝淡淡道,“佛门欠天庭的,也该还了。”
太白金星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地府,平心殿。平心娘娘盘坐莲台,面前悬着一枚银白符印。
她已在此静坐多日,等佛门的求援。地府不会主动出手,但若佛门来求,地府会派出阴兵,协助截教围剿溃散的魔军。这是赵公明与她的约定。
“佛门,你们欠地府的,也该还了。”平心娘娘轻声自语,闭上眼。
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唐僧五人围坐石桌,商议对策。孙悟空将赵公明化身的指示转述给众人。
“上古佛正在寻找舍利子,等他找齐了,就是咱们出手的时候。届时,俺老孙会以自身为核,将十七颗舍利子打入无天体内,破他黑莲。但需要有人牵制无天,有人保护师父,有人对付魔兵。”
猪八戒拍着胸脯:“大师兄,牵制无天的事,交给俺老猪!俺老猪的钉耙三千年没开荤了,正好拿他祭耙!”
沙僧默默道:“我保护师父。”
小白龙道:“我负责对付魔兵。龙族秘法可以召唤四海之水,淹没魔军。”
唐僧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孙悟空看向唐僧:“师父,您呢?”
唐僧微微一笑:“为师负责诵经。为你们祈福,为三界祈福。”
孙悟空看着他,忽然想起凌云渡上,师父脱胎换骨的那一刻。金蝉子觉醒,准圣修为回归。师父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凡僧了。
“师父,您也长大了。”孙悟空笑道。
唐僧摇头:“为师一直都很大。”
猪八戒哈哈大笑,水帘洞中回荡着他粗犷的笑声。
灵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
他将上古佛寻舍利、无当龟灵护持、天庭地府备战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佛门,该还债了。”他轻声道。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枚符印,没入虚空。那是给金灵圣母的传讯——上古佛已寻得十六颗舍利子,第十七颗在他自己身上。待他圆寂,便可通知孙悟空等人前往灵山。
“不急。慢慢来。”
他收回手,继续悬浮在云层中。
在寻找最后一颗舍利子的途中,上古佛忽然停下脚步。他回首望向东方,那里是大唐的方向。
“赵公明,你曾说老僧圆寂是证道。”上古佛喃喃自语,“老僧修行无量劫,始终差一步。这一步,或许便是舍去这残躯,成全三界。”
无当圣母和龟灵圣母默默跟在身后,没有打扰他。
上古佛从袖中取出那十六颗舍利子,十六道金光在他掌心流转。他闭上眼,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佛陀,弟子明白了。”
他收起舍利子,继续向西。
长安,大雁塔。
唐僧译完《佛说阿惟越致遮经》的最后一页,将经卷收入袖中。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灵山的方向,佛光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但他知道,那盏灯不会灭。因为金蝉子还在,孙悟空还在,猪八戒还在,沙和尚还在,小白龙还在。截教还在,天庭还在,地府还在。
三界,不会让魔道独行。
唐僧转身,步出禅房。
门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