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仅仅三天。
在不眠不休的轮班制和林宇那种堪称把生产线当战场打的魔鬼管理下，整个地下空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金属骨架占满了。
它们就像是一具具沉睡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怎么样？”林宇坐在高处的平台上，手里拿着半瓶喝剩下的快乐水，看着下面这片黑压压的森林，“你说着这些东西要是装上发动机冲出去，对面那种十五国的脆弱联盟能顶几轮？”
巴克也坐在他旁边，两条腿当啷在半空中晃悠：“我觉得不一定顶得住第一轮。咱这玩意儿虽然丑，但是看着就心里头发毛。哪怕俺开机甲碰上这么一群不要命的，也得掉头就跑。”
“可惜啊，这才只是个壳子。”
林宇把快乐水喝完，看着瓶底映出的自己那张虽然有点黑眼圈但却更显精神在这个脸。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灵魂注入，这事没人干过。但我林宇今天就要当这个第一人。”
他站起身，对着下面那些还在忙碌的数万名工人，包括亡灵、俘虏、还有那些投奔来的原着名的吼了一声，“第一阶段收工！都给我停下！吃饭！”
吃饭。
这两个字对于那些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又被扔在这儿没日没夜干活的俘虏来说，无异于特赦。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听到这两个字，那眼睛里还是冒绿光。
大锅饭。
真的大锅。
直径三米的铁锅林宇这儿架了一百口。
里面煮的虽然不是什么龙肝凤髓，但都是实打实的魔兽肉加上各种能恢复体力的魔法草药，香气能飘出去三里地。
林宇没像个贵族领主那样躲在城堡里开小灶。
他从高台上跳下去，拿了个跟脸盆差不多大的碗，排在那群队伍的最后头。
“那个神官，别他妈抢！再抢给你扔进锅里炖汤！”巴克拿着个大铁勺在锅边负责打饭也负责维持秩序，他一勺子把前天那个不可一世如今跟个乞丐差不多的神官敲了个包。
“排队！都给我排队！”
林宇排在一只狗头人后面。
那只狗头人回头一看是自己背后排的是林宇，吓得手里的破碗咣当一声掉了，两腿发软就要那跪。
“起来。”林宇一把把他提溜住，“跪得膝盖都没硬了吗？想吃肉就站直了。”
那狗头人哆哆嗦嗦地站好，感动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林宇打了满满一盆肉汤，也没找桌子，就那么在那钢筋上蹲下了。
希尔娜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默默递在他手边。
“第一批三千个骨架，合格率98%。”希尔娜报告着数据，“但是生化炉核心那边有点麻烦，活体材料降解速度比预计的快，那些捕获的虚空兽幼崽撑不住高强度输出，我们可能需要在那抓点更有劲儿的。”
“有劲儿的？”林宇吹了吹热汤，喝了一大口，胃里暖洋洋的，“那还不简单？明天第二批黑死病开工的时候，咱不去挖坟了。”
“去哪？”
“去断刃山脉。”林宇眼光一闪，“那帮野蛮人不是一直跟我这儿不对付吗？他们那养的巨魔不是挺耐打的吗？抓来当电池正好。”
“而且，”林宇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在空中晃了晃，“他们的矿石含硫高，正好拿来做高爆炸药。”
“这主意不错。”希尔娜笑了，“野蛮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居然能为您的大业贡献一份……光和热。”
风，吹过巨大而半开放的地下船坞。
那些尚未装上甲的战舰骨架发出风铃一样的呜咽。
林宇吃完最后一口，把盆往阿大手里一扔。
“睡觉。”
他擦了把嘴，“都给我睡死过去，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要是咱们谁的呼噜声没了，那就是在干黑工了，抓住了我可是要罚款的！”
巴克没心没肺的大笑声在平台上回荡。
这不像是个暴力的军工厂，倒想是一个巨大、混乱但充满了生机的钢铁营地。
而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一场小露营。
因为只有林宇知道，他手里那张图纸的第二页，写着多么疯狂的标题。
《亡魂觉醒：让死神的舰队学会思考》。
四个小时后，当第一声敲打再次响起，这场与神比肩的建造狂潮，将彻底拉开大幕。
“喂喂——试音——噗，这鬼东西怎么老是爆麦。”
巴克的大嗓门通过那个装在八十米高空的全频道喇叭传出来，像个炸雷在恶魔城第十八区实验场上空滚了一圈，震得地上的灰尘都直扑腾，“全员注意，城主大人讲两句……啊不是，城主大人让你这把三号场子空出来，那帮刚睡醒的工程法师说是要在这放烟花！”
林宇站在一个刚焊出来的、样式极其后现代的了望架上，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设计图。
纸上画着的东西不像战舰，那个造型能逼死三个空气动力学教授，活脱脱像是一根长了刺的黄瓜。
“波林，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黑死病’二型？”林宇把图纸在风里抖得哗啦响，“你说这叫流线型设计？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把我后院的荆棘板栗加上个喷射器？”
“城主，这您就不懂了。”波林·铁须从一堆冒着蓝火的引擎管子里钻出来，那张脸本来就黑，这会儿更是给燎得跟锅碳似的，就剩那个大鼻子头还是红的。
“这不叫‘黑死病’了，早改名了。这叫‘穿刺者’！就那板栗刺，一个刺里头藏一发虚空钻头，哪怕就是不带装药，怼上去是个窟窿！您不是说的吗，咱们不玩那种远程对轰的娘炮战术，咱就是一群金属马蜂，贴脸，扎！”
林宇撇了撇嘴，把图纸团成一团，随手一扔，那纸团在半空就给自动焚化了，连点烟都没冒。
“行吧，不管是黄瓜还是板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他抬起手腕，那里其实什么表也没戴，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眼，“给你们三天。三天才睡了四个小时，就这点出息？第二阶段，现在开始。”
这第二阶段有个响亮的名字——《让那一堆会飞的废铁听得懂人话》。
这实验场上，密密麻麻的半成品整齐排列。三天前，这里还只有光秃秃的合金骨架，现在已经挂上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肌肉”和“血管”。
那些所谓的肌肉，其实是从断刃山峡和枯骨墓园那里搜刮来的活体组织。而血管，就是阿大阿二带着骷髅小队没日没夜剥出来的精灵藤蔓。
“一号舰，‘疯狗’。启动测试。”林宇按下了面前那个大红色按钮。
并没有预想中的引擎轰鸣，场地上反倒是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吼。
那不是机械的声音，那是生物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