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歌剧院般的扇形空间。
正前方，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黑色屏幕，那应该就是主观景屏。
下面，是一排排呈阶梯状分布的、密密麻麻的控制台。
但此刻，这里同样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屏幕都是黑的，所有的控制台都失去了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路烧毁后特有的臭氧味道。
泽塔七号冲了进去，他扑到一个看起来是主控台的设备前，双手在那冰冷的屏幕上疯狂地敲击着、滑动着，试图唤醒它。
但一切都是徒劳。
“没用的……”他终于停下了动作，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那片黑暗。
“主控AI‘星图’已经休眠……不，是彻底死亡了。所有的控制线路都被一种……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最底层的逻辑上……彻底烧毁了……别说修复，连一块完整的芯片都找不到了……”
这意味着，这艘船，不仅失去了心脏，连大脑也没了。
它现在，就是一坨巨大的、不会动、也不会思考的“虚空暗金”。
林宇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倒是没多大波澜。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直接开着这玩意儿出去兜风。
“还有能动的吗？”他再次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泽塔七号的身体又是一颤。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有！还有！主人！”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维生系统！备用能源还在！方舟的维生系统和几个次级系统是独立供能的！我们去看看！”
他带着林宇，又在舰桥里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位于角落的小型控制室。
这里的控制台，果然还有几个在亮着微弱的绿光。
泽塔七号扑了上去，双手在上面飞快地操作起来。
一个个窗口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弹出、关闭。
“维生系统……正常！氧气循环装置……正常！水循环和食物合成系统……正常！备用能源……剩余百分之三十七，预计还可维持照明和基础维生系统运转……二百六十一年！”
泽塔七号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喜悦。
“太好了！主人！方舟的核心虽然毁了，但它的身体还活着！我们至少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基地来使用！”
“武器呢？”林宇不关心能不能当基地，他的恶魔城就足够安全了，他只关心，还有没有能打人的家伙。
“武器……”泽塔七号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了武器系统的状态列表。
屏幕上，瞬间刷出了一大排红色的、代表着“已损坏”或“离线”的警告标志。
【轨道速射炮阵列……损坏率98%】
【中子干扰弹发射器……离线】
【空间曲率导弹巢……能源供应中断】
【引力撕裂防御矩阵……已摧毁】
……
泽塔七号的脸色，随着那一行行红色的文字，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绝望。
整艘方舟的武器系统，几乎全军覆没。
他滑动着列表的手指，也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完了。
这艘曾经的神级战舰，现在真的成了一只被拔光了牙和爪子的病老虎，只剩下了一身坚硬的皮囊。
然而，就在他即将滑到列表最底端，准备向主人汇报这个绝望的消息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列表最下方的那一行。
那一行文字的后面，没有红色的警告标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绿色的、写着“完好”的单词。
【歼星主炮（赛洛斯之怒）……状态：完好。能源连接：独立。充能状态：0.01%】
泽塔七号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再次，凑到了屏幕前。
那一行绿色的文字，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着他刚才的绝望。
“主……主……主炮……”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歼……歼星主炮……竟然……竟然是完好的？”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微不可闻，到最后，猛地拔高，变成了一声充满了狂喜和不可置信的尖叫！
“主人——！！！！”
他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指着那个屏幕，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表情。
“您看！您快看啊！主炮！【赛洛斯之怒】！我们泽塔文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唯一一门能够直接威胁到神明本体的歼星主炮！它还活着！它竟然还活着啊！！！”
林宇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听着泽塔七号那如同唱诗班咏叹调般的尖叫。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他等到泽塔七号因为缺氧，那张蓝色的脸都开始微微发紫，声音也从尖叫变成了破锣般的嘶吼时，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激情演讲。
“是吗？”林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那确实算是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块显示着绿色“完好”字样的屏幕上，提出了一个最核心，也最实际的问题。
“真的……能歼灭神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在了泽塔七号那狂热到几乎要自燃的脑袋上。
他那张牙舞爪的兴奋姿态瞬间凝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显得滑稽而僵硬。
他张了张嘴，那股“我们泽塔文明天下无敌”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就瘪了下去。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林宇对视，“这个……这个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在林宇那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的注视下，终于还是声音细若蚊蝇地说了实话。
“……只是……理论上……可行……”
泽塔七号的声音越说越小，脑袋也越垂越低，最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
“是我们帝国黄金时代的先祖们，根据对更高维度生物的观察和计算，得出的……理论数据。认为‘赛洛斯之怒’在百分之百充能状态下，那一瞬间释放的能量，足以……足以撕裂神明的神体，湮灭他们的神格……”
说完，他偷偷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林宇的脸色，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主人一巴掌把他拍成墙上的贴画。
林宇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泽塔七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