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问一句，你的异变源是什么？”
荧铎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莫名有礼貌，和之前的他有些出入。
沙屿峰是最讨厌这种的人，听了他的话，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应该是鱼类吧？”
事实上，沙屿峰也不是很确定。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连带着被深蓝色碎发盖住的鱼鳍也露了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沙屿峰是怎么做到明知自己的异变源是鱼类，还敢往大漠跑的？
谁给他的胆子？他当他自己是鲸鲨王啊？要不要他给他搞点机械改装？
真不怕直接在大漠被晒成鱼干。
荧铎突然很好奇，沙屿峰是不是在变成异种后智商迎来了重度下滑，不然他是怎么做出这种决定的？
但事实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沙屿峰这条诞生在内陆的鱼在异变的改造下发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化，比起水，他还是更习惯自己早就适应的大漠环境。
当初他算是暗流小有名气的队长，就那么直接被老大分配到这人迹罕至的大漠来开荒，所以他心中一直对老大抱有怨念。
但现在看来，所谓的老大也不过是穆凌霄摆出来的傀儡而已，比起暗流虚假的一切，至少他完全靠自己在大漠闯下来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只是可惜，如今的大漠在异变的入侵下早就成了无人之地，只怕根本就不存在活人了。
偏偏沙屿峰也没有回到人类那边去的打算，可能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现在不只是大漠，而是整个世界都不存在几个活人了。
沙屿峰看来是打算彻底不再接触人类了，不然也不至于连那么多座城市，都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消息都不知道。
荧铎先把其它城市的情况，以及教会那一行人的计划尽数告知了沙屿峰，毕竟他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了，这一切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沙屿峰听了他的话后沉默了许久，风沙在他的脚边打着旋，深蓝色的发尾被风吹动，露出他耳侧深蓝色的鱼鳍，鱼鳍的颜色很深，看着更像是被晒干了一样。
“你是说，”他开口，“那些城......全都没了？一个不剩？”
“一个不剩，”荧铎说，“只要是能转移的难民全都走了，至于剩下那些没不及的，异变也已经把它们彻底吞噬了。”
这么说来，他们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能够沟通的存在了。
沙屿峰突然很想笑，他想过很多可能，为什么那高高在上的圣女不好好待在自己的神殿里，非要来到贫民窟累死累活搞这么一出。
瞧瞧，人家多有抱负，难怪看不上他的手段，人家眼里的可是所有公民。
沙屿峰向来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他拿普通人威胁监察局的行为落在了穆凌霄眼里，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他再一次被抛弃了，徒留他一人在大漠中流浪。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沙屿峰问。
他的语气依旧冷漠，但没有像刚才那样带刺。
“去一趟天穹城。”
荧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同伴还能喜加一。”
沙屿峰闻言微微皱眉，如果目的地是在天穹城，而且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也只有异种了，所以是共蚀的人？
“......谁？”
荧铎的身形在风里闪烁了一下，“蜂后。”
“梅薇丝......”
沙屿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梅薇丝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但荧铎敢这么说，想来共蚀那群疯子也是有给自己留底牌和退路的。
“我知道了。”沙屿峰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块深褐色的头巾重新裹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梁的轮廓。
“那现在就往天穹城的方向走吧。”
沙屿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凭借他对大漠地形的熟悉，要找到去天穹城的路不难，只是少了很多交通工具，徒步走的话恐怕得走上很长的时间。
“顺着那道沙脊走，大约两天能到一个城镇的废墟，到了那里应该能找到一些还能用的代步工具。”
前提是有。
荧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沙屿峰这话，就是准备和荧铎一起行动了。
虽然他自觉和荧铎完全相处不到一块去，但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活人只有那么几个了，那他只能忍忍。
但荧铎看他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无比诡异。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和沙屿峰一起在大漠里走上几个月去天穹城？
“你该不会是打算靠两条腿走过去吧？”
沙屿峰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然呢？大漠能用的交通工具大多数都被异种摧毁了。”
荧铎没有回答，他的身形在风沙中闪烁了一下，用那毫无波澜的语气道：
“你慢慢走，我在天穹城等你。”
沙屿峰的眉心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荧铎的身影已经在他面前散开了，整个人消融成细密的绿色数据流，朝着沙屿峰刚才指方向飞速掠去。
————————————————
天穹从已经彻底成为了废墟，原本靠着独特的建筑学结构立于山巅的城市彻底坠落，城市的残骸七零八落，城楼表面覆盖着一层干裂的灰褐色砂壳。
他记得花溅泪在天穹城被毁灭的那天还专门回来了一趟，但他没有带走梅薇丝栖身的琥珀，只是确认了位置。
那些曾经他反复走过的街道铺满了细沙和碎石，甚至要看出原本的模样都相当困难，只能靠着一些比较鲜明的建筑特征，才能找到一些过去的影子。
他在废墟中部偏南的位置落下，看到了一处被被沙土半掩着的金属板，他上前掀开了铁板，露出下面暗沉的通道入口。
花溅泪应该检查过这里的情况，不存在倒塌的风险。
荧铎径直跳了下去，花溅泪好像把梅薇丝藏得很深，至少误入这里的人绝不会轻易发现这位在琥珀中苟延残喘，寻求一线生机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