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没有恋战。
陈昭的骑兵前锋冲到玉门关外时，铁木真只留下了速不台率五千人断后，自己率主力趁着双方交战的空隙，沿着戈壁边缘向东急进。
他根本不是来打玉门关的。他是来确认陈昭在不在后面——确认了，就走。
陈昭站在玉门关破损的城墙上，看着草原骑兵的烟尘在天边越来越远。韩当站在他身后，浑身是伤，但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末将守住了。“
陈昭没有回头。他望着东方那道逐渐变淡的烟尘线，沉默了很久。
“你守了三天。八百人——你守住了五千人的进攻。最后一万五的主力还没全扑上来，铁木真就撤了。他是来试探的。“
韩当愣了一下：“试探？“
“对。他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所以他派人打一下，看看我的旗在不在。旗在——他就知道了。他的目的达到了。“陈昭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全力往长安赶。我追得越紧，他的马就跑得越快。“
他转过身，看着韩当。
“你还能骑马吗？“
韩当挺了挺胸膛：“能。“
“那你跟我走。玉门关——交给副将守。“
他走下城墙，翻身上马。韩当紧跟其后。三千骑兵被留在玉门关协助防守，其余的主力——约四万五千人——在陈昭身后重新列队。
全军没有进关，直接在关外集合。陈昭不打算停在玉门关休整。铁木真不给他时间，他也不给铁木真时间。
大军继续东进。
两天后，斥候送来消息：铁木真的主力已经过了肃州，正在向凉州方向前进。速度极快，沿途没有停留，没有劫掠，没有分兵。他眼里只有长安。
陈昭看着舆图。铁木真的行军路线沿着河西走廊东侧，贴着祁连山北麓走。这个路线比走大路要多走两天的路，但更隐蔽——不容易被沿途的烽燧发现。
他也沿着同一条路在追。
两军之间，相距大约三天的路程。
陈昭把舆图收起来，走出营帐。天色渐暗，大军正在埋锅造饭。他走到一处篝火旁，蹲下来，烤了烤手。
一个送信的使者在侍卫的带领下匆匆走来。
“陛下——长安的信。“
陈昭接过信，拆开。信是丞相高熲亲笔写的，字迹很稳——不像是一个快要被兵临城下的人写的。信不长，只说了一件事：长安城中所有成年男子已经征调完毕，城墙上的守军从两千人增加到了六千人。粮仓够用一年。长安——守得住。
关键是最后一行字——
“但守军多为新募之卒，未经战阵。若铁木真不计代价攻城，城破只在旦夕之间。请陛下速归。“
陈昭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他抬起头，望着篝火对面。副将正在和几个营将商量明天的行军速度。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过去。
“明天——骑兵先走，步兵在后。“
副将抬起头：“陛下，骑兵单独先走——万一遇上铁木真的埋伏……“
“他不会埋伏。“陈昭说，“他现在只想一件事——到长安。越快越好。他不会停下来等我们，也不会绕回来打我们。因为他知道——谁先到长安，谁赢。“
副将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们的骑兵先到了长安，也只有一万多人。铁木真至少有五万。“
“不用打赢。“陈昭说，“只要让他不能在长安城下安安稳稳地扎营。只要让他不能安心攻城。等步兵到了——就收官。“
副将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天没亮，骑兵就开始出发了。陈昭没有坐镇中军，他亲自带着前锋骑兵走在最前面。
风吹在脸上，比在戈壁时湿润了一些——说明他们已经接近了中原腹地。路两旁的植被从荒漠变成了稀疏的灌木，再往前走，应该就能看到麦田和村庄了。
陈昭骑在马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路程。
铁木真——三天路程在前的某个位置，也在跑。
陈昭忽然问身边的传令兵：“从临洮到长安，步兵要走多久？“
“正常行军至少十五天。急行军——十天。“
“太慢了。“陈昭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队伍。一万两千骑，是他现在手上最快的机动力量。如果能抢在铁木真之前赶到长安，哪怕只早到一天，也能在长安城下组织起一道防线。
但如果他赶到时，铁木真已经到了呢？
陈昭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
他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此刻，铁木真也在赶路。
他骑在马上，速不台从后方追了上来。速不台的断后部队损失了大几百人，但主力没有受损。他策马走在铁木真身边，低声问：
“可汗——陈昭追上来了。最多三天，他的前锋就能咬住我们的后卫。“
铁木真点了点头，没有显得意外。
“他当然会追上来。他不追——他就不是陈昭了。“
“那我们要不要把速度放一放——先打掉他的前锋？“
“不必。“铁木真说，“他追。我们跑。他跑得越快，他的兵越累，马越乏。等他追到长安城下的时候——他的骑兵已经跑了将近半个月。我比他多休息了两天。这两天的差距，在战场上就是胜负。“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你以为他只有一条路在走？“
速不台愣了一下：“可汗的意思是……“
铁木真没有回答。他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队伍很长，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线。但他的目光不在自己的队伍上——他在看更远处的天空。那片天空很干净，没有烟尘。
陈昭在后面。他知道。但他更想知道的是——除了陈昭，还有没有别的人，也在往长安赶。
他有一种直觉。
陈昭这个人，不会只留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