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ngdream大赛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热浪,从东京烧到关西,再从关西烧到九州,短短一周就把整个乐队圈烤得滚烫。
社交媒体上到处都是大赛的话题标签,排行榜页面每隔几分钟刷新一次数据就变一轮,直播间里那些搞音乐的自媒体接连发预测视频,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有人放话要亲临现场看决赛,有人在分析哪支队伍的曲风更容易拿大众票,还有人翻出去年各队演出的观众数做对比表——仿佛这早已超越一场乐队比赛,更像一场全民下注的赛马。
街头的唱片店里贴出了大赛海报,便利店杂志架上的音乐专刊加印了两版特辑,连电车站的电子广告牌都滚动着赛程信息。
乐器行的橱窗里新摆了几把签名款吉他,琴身贴着大赛合作标识,店员说这两天来试琴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路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仿佛也身在其中似的热乎劲儿。
你看了没,第一名的票数简直离谱。
看了看了,我周末想去现场应援,你不一起?
走!我正愁没借口去趟武道馆呢!
大赛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只是一场比赛,更像一枚丢进湖心的石子,涟漪往外一圈圈荡开,连岸边最不想沾水的人,脚背上也迟早会被溅到几滴。
那些平时只在小Live house演出的无名乐队忽然也有了被看见的机会,社交平台上冒出无数个赛前必听歌单冷门乐队安利帖,连带着好几家乐器厂的股价都跟着晃了一晃。
整个行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下了快进键,所有人都在跑,所有人都在看——跑的人想冲到最前面,看的人想知道谁能冲到最前面。
our path的几个常驻乐队也大多开始忙碌起来,因此,能悠哉悠哉和朝斗一起饮茶闲聊的人也就不多了。
our path的大堂里,晓山瑞希几乎整个人趴在笔记本电脑前面,两只手撑着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排行榜,嘴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音。
哇,哇哦,这个涨速也太夸张了叭——
东云绘名靠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桌上还放着芝士蛋糕,脑袋也凑过去看,看到某个数字的时候猛地吸了口气,差点把橙汁呛进气管。
咳咳——欸,你看这个!第二名的增长率,这不行的吧?再过两天绝对被第三超了。
对吧对吧!瑞希指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数据,手指差点戳到绘名脸上去,这个走位太刺激了,跟坐过山车一样哒!
你手拿开啊,戳到我了。
抱歉抱歉~
绘名没真生气,她把橙汁搁到桌上,两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排行详情页拉了出来,嘴里嘀咕着:大家追得也太死了,松懈几天就被超过,这个竞争烈度简直不像是业余赛……
朝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也拿着手机,但没在看榜单,而是在翻几个乐队论坛的帖子。
听到绘名的话,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毕竟这次的奖是一张武道馆演出的邀请函。他说,任何一支在这个圈子里待过几年的乐队,都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武道馆啊……瑞希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厉害哒!站在那个舞台上唱歌,下面坐满了人——
你又不是乐队的主唱。绘名斜了他一眼。
“人是可以做梦的嘛!
绘名懒得接他这话,继续刷着榜单页面。真冬坐在朝斗旁边,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屏幕上也是大赛的官方网站,但她看得很安静,不激动也不焦虑,只是偶尔用指尖划一下页面。
宵崎奏坐在最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五线谱本子,手里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某一行旋律旁边画着弧线。她耳朵听着其他人讲话,但目光一直落在谱面上,像是在一边听一边想什么。
朝斗把手机上的帖子关掉,切到了大赛的官方数据总览页,他把屏幕横过来,冲绘名和瑞希那边晃了晃。
你们想听我拆一下排名吗?
想听想听!瑞希立刻正襟危坐,StAR的分析最靠谱了!
那你倒是把脸从我肩膀上挪开。绘名伸手把瑞希的脑袋推开。
朝斗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做一场小型的赛前简报。
第一名,Roselia。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休息室里谁都没有意外,票数遥遥领先,和第二名之间差了将近百分之六十,这个差距在目前的赛制下几乎不可能被翻盘,除非她们自己出大问题。
友希那前辈她们太强了……瑞希小声感叹。
不止是强。朝斗摇了摇手指,Roselia的优势在于羁绊。友希那、纱夜、莉莎、磷子,加上亚子,她们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一致的,没有内耗,没有分歧。这种一条心的态度在长赛程里是最大的资本——别的队伍可能会因为内部意见不合而掉速,Roselia不会。
说起来,Roselia好像从来没爆过内部矛盾欸。绘名若有所思地咬着吸管,连那种差点解散的危机都没有?
当然有啊,但都扛过去了。朝斗说,能扛过去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真冬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心里印证什么。
绘名咬着吸管想了想:那她们就没有短板吗?
硬要说的话,她们目前放出来的曲目比较保守。朝斗说,我看过她们参赛以来的几场演出录像,选曲偏安全,没有太冒险的编排。我猜她们是在留后手——等到淘汰赛阶段再放更多惊喜出来。
友希那小姐不是会满足于现状的人。真冬说,语气笃定。
对,所以Roselia的第一名,短期内稳如磐石。朝斗在手机上划了一下,第二名就比较有意思了。
绘名和瑞希同时凑近了看。
大阪来的乐队?绘名皱了皱眉,完全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朝斗说,这支队伍是本届大赛的黑马,从关西赛区杀出来的时候确实惊艳了一把。但你看这个——他点开了详细数据页,后继增长率已经连续三天下滑了。刚出场的爆发力有,持续性不行。按照目前的衰减速度,再过一周就会被第三名反超。
果然是昙花一现型的。绘名下了结论。
差不多。朝斗又划了一下,第三名,RAS。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瑞希了一声,表情微妙。
RAISE A SUILEN。朝斗把全称说了一遍,珠手知由,之前放过的那些狠话,现在看来不是空谈。
chuchu真的很拼哒……
她也确实回是Roselia目前最危险的对手。朝斗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你们看数据——RAS和第二名之间只差不到三个百分点,而她们的增速还在往上走。如果Roselia不是建团远早于RAS、在粉丝基础上占了先手,两队的差距会比现在更接近伯仲之间。
那RAS和Roselia谁更强?瑞希问。
风格不同。朝斗说,Roselia走的是暗色系哥特金属,RAS走的是电子摇滚,受众本来就有重叠也有分化,不好直接比。但有一点很现实——RAS的经费比Roselia充足得多,珠手知由家里什么条件你们也知道,东奔西走地跑演出攒票数,体力上和经济上的底气都不缺。而且经历了之前那场危机之后,她们内部的羁绊也恢复得很好,不输给任何人。
所以RAS是那种——靠钱和靠实力双管齐下的类型?绘名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朝斗点头,而且她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拿第一,知由这个人,你们也在our path光顾了两个月了,对她了解,她不冲到最前面不会收手。
绘名放下吸管,两只手抱在胸前:所以前三基本就是Roselia和RAS争,第二名迟早掉队?
大概率是这样。朝斗点点头,然后第四到第十之间就比较混战了,每天排名都在变,你追我赶的,没什么好细说的。但有一个位置值得注意——第十三名。
第十三?瑞希歪头,谁啊?
pastel*palettes。朝斗说。
绘名的表情变了一下。瑞希也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般了一声。
她们居然在参赛?绘名的语气有点意外。
偶像乐队嘛,参赛只是顺便。朝斗解释道,pastel*palettes的日常演出排得密,走的是偶像路线,比赛不是她们的主战场,投入的频次少,能拿十三名本身就说明实力在,其实——
他停了一下,如果不是我把她们转到了丰川事务所旗下,这支偶像乐队根本不会被允许参加这种摇滚向的赛事。
所以也算是是你帮了忙嘛?真冬看着朝斗问。
只是牵了个线。朝斗说得轻描淡写,她们自己愿意来,我只是消除了那个不被允许的门槛而已。
那丰川事务所怎么同意的?绘名追问,偶像乐队参加摇滚赛事,事务所那边不嫌掉价?
因为丰川事务所现在看的不是掉不掉价有没有话题度朝斗说,pastel*palettes参赛这件事本身就是新闻,新闻就是流量,流量就是商业价值。他们巴不得。
绘名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继续。朝斗划到下一页,第二十四名。
又是一个意外的名次。瑞希嘀咕。
poppinparty。朝斗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微妙的笑意,老牌乐队了,从四年前那个时代就在,很多新人观众因为她们的Kira Kira doki doki宣言太有名了,反而低估了她们的竞争力——觉得这支走少女流行路线的队伍是靠情怀在撑。
其实不是?绘名问。
当然不是。朝斗说,poppinparty这次是认真的,有咲告诉过我,她们全队上下都心怀同一个梦想,就是要站上武道馆的舞台,冲着前三去的,不是来陪跑的,二十四名只是因为前期参赛场次少,后面场次一补上来,排名会往上窜。
香澄她们那么有干劲啊……瑞希感慨。
那支乐队就是这样。朝斗说,永远活力满满,但骨子里也有倔的一面。
他划到榜单的最下方,语气变得随意了些。
一百名开外,还有几支大家认识的队伍。
有结束乐队嘛?真冬轻声问。
对,结束乐队,Afterglow,morfonica,hello happy world,全在一百名开外。朝斗把手机锁了屏,往沙发背上一靠,结束乐队和Afterglow的实力其实都不弱,但她们对争冠没什么心思,Afteglow作为建队十年的乐队,可惜她们志向还是更多在商业街演出,参赛更多是玩一玩的心态,不然可能前十得有她们一席之地,morfonica刚重组不久还在磨合,hello happy world嘛……
那个大小姐乐队估计没有人会在意排名的。绘名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朝斗笑了笑:没错,她们享受的是过程,是带来了微笑,而不是名次。
排名分析说完了,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瑞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bangdream大赛 参赛报名的入口链接,手指在触控板边缘来回蹭,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点进去。
绘名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欸,被我看出来了吗?瑞希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表情一转,眼巴巴地看向奏和真冬,大家……真的不考虑参赛嘛?
奏从五线谱本子上抬起视线,没有说话。
真冬微微歪了歪头,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同意,只是安静地看着瑞希。
大不了参赛费我出!瑞希拍着胸口,声音提高了半度,真的,我攒了零花钱的!
零花钱?绘名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还专门为参赛筹备了零花钱?
呃……应该不贵吧我记得?
绘名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拿橙汁泼他的冲动。
先不说参赛费的问题。她把橙汁杯重重搁到桌上,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四个又没有那么多乐器,上台的时候全站着干唱?那画面不尴尬吗?我不想丢人。
我们又不是一定要按传统乐队编制来……瑞希小声反驳。
这时候真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规则没规定一定要有乐器才能参赛。
绘名愣了一下。
我知道啊!她立刻接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在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但是,25时这支——怎么说呢——夜猫子组合,大多数人带着心理毛病,表演的歌真的会被欣赏吗?不是给Live house泼冷水吗?
她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找一个反对自己的人来反驳她。
瑞希本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绘名说的不是没有道理。25时的歌确实不是那种听一遍就能让现场嗨起来的类型,那些旋律里藏着的东西,需要安安静静地听,需要时间。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阵,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奏放下了笔,把五线谱本子合上。她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地说出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打捞上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这种演出也不错。
所有人都看向她。
25时的歌,一直只给网上的粉丝看。奏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谱本封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整一场线下演出,也是不错的回忆。
瑞希眼睛一亮,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就是嘛!K说得对哒!我们也该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歌——
他突然转向绘名,嘴角翘起一个带点坏心眼的弧度。
Enanan不会是害怕怯战吧?
绘名脸一红,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地方。
我怎么可能害怕!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音量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大,说完之后意识到全屋都在看她,又硬生生把视线别开,我只是、只是在考虑实际条件……
实际条件我刚才说了,规则不限编制噢。真冬微笑着说,语气温柔但不容反驳。
绘名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啊——行吧。她说,声音还是带着别扭,但已经不再是拒绝,要参赛就参赛,谁怕谁啊。
瑞希欢呼了一声,被她一巴掌挡开了。
别碰我。
嘿嘿嘿~
奏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松了一些,像是某种一直紧绷着的东西终于放下来了一丁点。
讨论的热度刚降下来,瑞希又想起了什么,凑到绘名身边压低声音问——虽然他所谓的压低声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了,Enanan,听说弟弟君也去参赛了?我怎么没在榜单上看到?
绘名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像是在不想承认不得不承认之间反复横跳。
他那组合才刚组起来,就不知死活地跑来参加这种量级的比赛。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但底下藏着一丝微妙的不愿细说,当然排在老后面。
绘名还有弟弟?朝斗意外地问了一句。
绘名哼了一声:就是个毫不尊重姐姐的坏家伙,挑食,死活不吃胡萝卜,说了多少遍都不听,在家叫他帮个忙跟要他命一样,每次都偷偷背后吐槽我这个温柔体贴的姐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瑞希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还有他那个组合,应该叫Vivid bAd SqUAd——名字倒是起得挺响亮的。绘名把橙汁杯转了个方向,指尖沿着杯沿划了一圈,刚组没多长时间就到处跑演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朝斗已经在手机上搜了起来,瑞希也凑过来看。
搜索结果弹出来,排在很后面,得票数确实不高。
确实在偏尾巴的位置上。瑞希说,不过——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演出次数,他们才组队没多久吧?我看正式演出好像只有一次?
一次能拿到这些票,其实已经不错了。朝斗说,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刚建团、只演了一场、在这个量级的比赛里——能有这个起步数据,说明底子是有的,往后演出场次跟上,排名会涨。
绘名听到这话,表情更别扭了,她把橙汁端起来猛灌了一口,像是想把那句可能要脱口而出的那当然,他毕竟是我弟弟给咽回去。
底子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排在后面,如果25时来参赛,绝对不能输给他。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吵架。
瑞希偷偷瞄了绘名一眼,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但硬是没敢笑出声。
真冬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平稳,像在给一场跑偏的讨论重新系上绳子。
如果25时要参赛的话,她看向朝斗,朝斗也应该上台吧?毕竟也是成员。
朝斗怔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
当然。真冬理所当然地点点头,StAR是我们的第五个人。
奏看了朝斗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在,我们才是完整的。
……好。朝斗答应了,然后想了想,补充道,我可以弹乐器,这样的成分就多一点,不至于让画面太单薄。
我或者奏也可以大概弹钢琴。真冬说,虽然不是专业水准,但伴奏够用了。
绘名立刻摇头,而且摇得很有力:那不对啊,你们都有乐器,那我光站着的不是更加尴尬了!三个站着两个个坐着弹,画面也不协调啊!而且我们又不是正经乐队——
所以才要动点脑筋。朝斗接了话。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对了——Live house的舞台后面有大屏幕吧?
有啊。瑞希点头,很多Live house都配了。
25时不只是做音乐的。朝斗说,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把一个模糊的想法勾出形状来,绘名画插画,瑞希做动画mV——如果把这两样也搬上舞台呢?
绘名和瑞希同时愣住了。
大屏幕实时播放瑞希和绘名做的视觉动画,再加上奏和真冬的音乐、我的乐器,整个演出就不是几个人干巴巴站着唱歌了。
朝斗一口气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方案越想越可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别人带吉他贝斯鼓上台,我们带音乐、带画面、带手绘、带动画——各凭本事,凭什么不行?
瑞希的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简直在发光。
视觉加音乐加手绘加乐器,多线并行——这太帅了哒!他猛拍了一下大腿,我可以提前做一套赛博风格的动画,配合K的曲子节奏切换——
先别想那么远。绘名打断他,但语气已经从抗拒变成了认真琢磨,如果加上画面表现的话,确实比干站着好很多,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来凑数的……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画起了圈。
我去协调,争取给你们留排练的时间,也算是本店长私心的帮衬了,好好感谢我吧。朝斗说。
绘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默默又灌了一口橙汁。
真冬补了一句:歌的编排也可以重新调整一下,线下演出和线上发布的节奏感不一样,需要更抓耳的前奏和更明确的高潮段落。
雪说得对,瑞希猛点头,线上的话大家会反复听品鉴韵味,线下就只有一遍机会,第一印象很重要哒!
奏轻轻点了下头,手指在谱本封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记下这件事。
真冬看向奏,又看向朝斗,嘴角弯了弯: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朝斗说。
好耶!瑞希举起双手,这次绘名没拦他。
绘名叹了口气,但叹气的同时嘴角也藏不住地往上翘了一角。她伸手在电脑上把大赛报名页面收藏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回去得好好准备才行,不能丢人……
奏重新翻开五线谱本子,笔尖落在刚才那行旋律旁边。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指节握笔的力度比之前松了一些。
事情就这样在一种奇异的轻快里落了定——25时要登上舞台了,以她们自己的方式。
朝斗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几个人,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激动,也不是感动,更像是某种一直缺着的东西终于补上了的感觉。
25时从线上走到线下,从屏幕走到人群,这条路她们走了很久,今天总算迈出了最实在的一步。
他正想站起来去倒杯水,走廊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纱夜!
紧接着又是一声——
纱夜同学!
声音又急又慌,像是什么东西猛地碎了一样。
朝斗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角都顾不上疼,第一个冲出了休息室的门。瑞希和绘名紧跟在后面,真冬也放下了平板快步跟上,奏合上本子站起来的时候脚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走廊里的灯是白光,亮得有点刺眼。
纱夜倒在靠墙的位置,身体歪斜着,半边肩膀抵在墙上,头垂下来。她身上还穿着演出时的衣服,领口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贴在锁骨上。
蹲在她身边的两个人——亚子跪在地上,两只手扶着纱夜的肩膀,脸上白得跟纸一样,莉莎半蹲在另一侧,一只手贴着纱夜的额头,另一只手在发抖,嘴唇一直在动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纱夜,纱夜你听得到吗——亚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求求你醒一醒……
朝斗几步跨过去,蹲下来凑到纱夜面前。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的手探上纱夜的额头——
烫得惊人。
不是那种有点发热的温,是那种掌心贴上去不到一秒就本能想缩回去的烫。高烧。很高的烧。
她烧得很厉害。朝斗沉声说,转头看向莉莎,她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我、我不知道……莉莎的声音碎成了片,上午还好好的,演出完了才说有点头晕,希望回家,我以为只是累了——我早该注意到的……
不是你的错,纱夜也是的,总是喜欢硬撑朝斗说,手已经从纱夜额头上收回来,另一只手在摸手机,他快速按了几下,拨出急救电话的界面还没出来又按掉了。
先不急,判断一下情况再说。
纱夜虽然高烧昏迷,但他已经诊疗了一下,问题不是很大,就是过度劳累和发烧让人失去力气了。
得送医院。他说,语气稳而快,Roselia最近的演出排得太密了,纱夜一直在高负荷运转,身体早就到极限了。这一周她每天都有一场以上的演出,中间几乎没休息过——亚子,你们先别慌,帮我把她扶稳——
亚子使劲点了点头,可手抖得厉害,差点扶不住。
真冬已经走到旁边,蹲下来把纱夜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绘名,帮我撑一下另一边。
绘名什么都没说就蹲下去了,手稳稳地托住了纱夜的腰。瑞希也跑过来想帮忙,但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些踌躇不定。
被朝斗挡了一句你先去门口确认车到了没,便松一口气,立刻转身往门口跑。
奏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凑近,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纱夜身上,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开。
走廊里的白灯照在纱夜垂下来的脸上,那张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着,像是在昏沉中还在扛什么东西。即便人事不省,她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曲伸——那是吉他手的手,肌肉记忆刻进了骨头里,连失去意识都在做弦上的动作。
朝斗看着那只手,喉结动了一下。
Roselia要暂时缓一缓了。他说,不是在征询,是在确认。
友希那和磷子也听到动静来到了外面,陷入了沉默。
亚子咬着牙,眼泪掉了下来,但她还是点了头。
莉莎终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带着哭腔的气音:我知道……我知道……
朝斗看了一眼亚子和莉莎,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他只是把扶着纱夜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走廊外面传来瑞希的声音:车到了!
朝斗把纱夜的手臂绕到自己肩上,和真冬、绘名一起把她架了起来,纱夜的重量压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瘦得有多厉害——这几天连续演出,大概连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真是个笨蛋
Roselia紧跟在旁边,五个人半跑着往门口走。
奏走在最后,经过纱夜刚才倒下的那面墙时停了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纱夜落下的吉他拨片——小小的、深蓝色的、被体温捂热过的——弯腰捡了起来,攥进掌心里,然后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our path的大门推开,夜风灌进来,混着远处不知哪家Live house传出的闷闷的鼓点。
赛事还在跑,赛道还在烧。
但此刻,所有人都只剩一个念头——先让纱夜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