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斗,朝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朝斗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一片模糊、晃动、充斥着刺眼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块。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背部的灼痛更是让他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神经。
他努力地聚焦,却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晃动的身影轮廓和一片刺眼的白光,可能是残留的舞台灯光或闪电。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得想吐。
但他听到了耳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到了冰冷雨水砸在脸上的刺痛。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得几乎被风雨淹没、却带着一种本能安抚意味的气音:
“我……没有…什么大…事……”
朝斗在众人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如他所言,虽然衣服后背确实是有很多触目惊心的伤痕,但所幸朝斗确实没有发生触电事故,只是被火焰烧伤了一些。
台下的观众已经看呆了,几个长辈也是连忙鞠躬道歉,示意本场演出结束,朝斗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台下,美竹兰等人也是都缓缓松了一口气,毕竟刚刚这真的太可怕了,当电线在朝斗面前的鼓上跳跃,全场没有人不为他的安全而心悸的,摩卡也是深藏功与名地回到了大家身边,但她仍然盯着台上了朝斗。
没有观众离去,在刚刚享受了一场风雨狂欢后,大家都关心着台上那个少年的安全问题。
朝斗感觉自己头挺疼,可能是刚刚向后趴下躲避电流的时候砸到了,他捂着脑袋,日菜一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纱夜则是看着朝斗的后背,想伸手抚摸又怕加深伤害。
“我没事,没事!差点我就真的闪闪发亮了哈哈哈哈。”朝斗见到大家情绪低落,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但却被几双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不要开这种玩笑,朝斗!你差一点就……就……”有咲训斥道,她的眼睛还红通通着,那一瞬间,一向很消极的她真的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至少现在,我没有事,哈哈,走吧走吧,大不了我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我们顺便再看看沙绫妈妈怎么样了。”朝斗感觉自己有些虚弱,背后也火辣辣地疼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我们陪你一起去。”
就像是上天故意安排刚刚的那场危险一般,现在,风雨小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说,这场台风的出现一直压抑着大家的思绪。
现在风停了,雨疏了,似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正在回归风平浪静,虽然自己确实差点遇到了意外,但是这场演出还是蛮成功的不是吗?
宛若老人与海中那样,朝斗战胜了风暴。
朝斗的步伐稍微慢了点,他回头望了一眼舞台,不管怎么说……
不管……
怎么说?
不……
管……
…………
……
time………………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一瞬,人群后的朝斗脑中的一根神经,不再继续传导信息,彻底停止了作用,突如其来的顿挫让朝斗一时间感到头晕目眩,失去平衡,一声不吭地直直朝着左前方倒去。
“朝斗!”
在所有人中,作出最快反应的是日菜,她根本没有思考,日菜很快扑了过去,以自己的身体抢先垫在了朝斗身下。
“噗!” “呀!”日菜吃痛一声,但她没有关心自己的事情,双手搭在朝斗的肩膀上,轻微地摇晃着“朝斗,朝斗!”
“日菜你没事吧!”
有咲连忙来到日菜身边,帮忙一起分担朝斗的重量。回过神来的友希那也冲到了朝斗面前,“是不是刚刚的电击产生的问题!我们……我们赶紧叫救护车…”
友希那看了眼莉莎,发现莉莎仍然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她只好自己翻找出手机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怎么……怎么会这样……”日菜的眼角渗出了泪水,她根本没有在意自己刚刚有没有蹭破皮,她发现现在朝斗的身体出奇的滚烫,至于朝斗,早已经失去了意识。
日菜把嘴唇贴在朝斗的额头上,哭着安慰道,“朝斗,你会没事的……朝斗……姐姐在这里。”
但是朝斗没有一点回应。
今井莉莎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不管是不是电击的问题,她只在想,朝斗所预料的这一天是不是要到来了。
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秉持不住脸上的泪,莉莎跪倒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友希那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发现莉莎居然崩溃了,她顿时感到一阵烦扰,“莉莎!莉莎……先别哭,我们应该找大人们寻求帮助!”
“没用的……没用的!” 莉莎的心防瓦解了,她只想到了那天朝斗给她留下的“遗嘱”时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你这么温柔,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却还要为了大家而燃烧到最后?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笑容? 还有……为什么你要拜托我做这件事? “呜呜呜呜呜……”,
“没用的……没用的!”
莉莎的哭喊撕心裂肺,像一只受伤幼兽最后的悲鸣,瞬间盖过了友希那焦急的呼唤。
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地从指缝间渗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那份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恐惧、绝望和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莉莎!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没用!”友希那冲到莉莎身边,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莉莎猛地甩开。友希那从未见过莉莎如此失控的样子,那双总是充满温暖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破碎的痛苦。
“呜……呜呜……”莉莎无法回答,或者说,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心痛。
朝斗那天在夕阳下平静而悲伤的脸庞,那句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他托付信件时那种近乎解脱又带着无尽眷恋的眼神……所有刻意被她压进心底最深处的画面和话语,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冰川朝斗!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明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还要这样燃烧?还要为了这场live,为了我们……为了Rosaria……拼到最后一刻?!
为什么……你还能露出那样的笑容?在台上,在台下,对着我们每一个人,笑得那么温暖,那么明亮,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不曾存在过?!
还有……为什么……
莉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你要把那个最沉重的秘密……把那份“送信”的使命……只交给我一个人?!让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你倒下,看着你生命的光一点点熄灭,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这里哭喊……只能说着“没用的”?!
巨大的自责和无力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莉莎彻底压垮。她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看客,像个可悲的背叛者,明明知道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走向终焉。
“莉莎!你冷静一点!”有咲也慌了神,看着日菜和纱夜吃力地抱着昏迷不醒、体温高得吓人的朝斗,看着莉莎崩溃痛哭,看着友希那急得团团转,巨大的恐慌让她声音都变了调。
“救护车!救护车快来了!朝斗不会有事的!他……他可能就是太累了!刚才那个电击……”
“不是电击……”莉莎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有咲,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不是电击……有咲……不是的……” 她想说出来,想把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喊出来,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尖锐而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声音由远及近,像一道划破绝望夜空的曙光。
“救护车来了!”友希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向门口去指引方向。
日菜听到声音,精神一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朝斗滚烫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微小的力量传递给他。
“朝斗!坚持住!医生来了!医生马上就来了!”她不停地低声呼唤着,泪水混合着汗水从她稚嫩的脸颊滑落,滴在朝斗苍白的额头上。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刚才扑过去时,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有咲也连忙帮忙,试图将朝斗的身体调整到更利于施救的姿势,尽管她的小手也在微微发抖。
唯有莉莎,在听到救护车鸣笛的瞬间,身体反而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她看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速冲过来,看着他们熟练地检查朝斗的瞳孔、脉搏,进行紧急处理,看着朝斗毫无生气地被抬上担架……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残酷的、按部就班的戏剧,而结局,她早已在朝斗平静的叙述中窥见过。
最终会有这么一天,而这一天,来了。
只要到了医院,朝斗怎么藏都藏不住了,检查身体的时候医生一定会把他的病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想到这,莉莎竟感觉到了一丝轻松……朝斗的防护措施,都没啥作用了。
“家属!哪位是家属?需要跟车!”一个医护人员快速问道。
“我们……我们都是他的朋友!他家人……”友希那急切地回答。
“快!小朋友,跟上!”医护人员没有多问,示意她们可以跟一个上车。
“我去!”莉莎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想起了那个蓝色的盒子,想起了朝斗最后的嘱托。这一刻,巨大的悲伤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责任感和承诺暂时压制。
她不能让朝斗一个人……至少在去医院的路上,她要陪着他!她要履行她的承诺,直到最后一刻!
原本想上去的日菜和纱夜都愣了一下,看着莉莎那带着泪痕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莉莎,也好……拜托你了,有事情电话联系我们。”纱夜知道莉莎一向性格比较稳重,作为她们这帮人里年龄最大的,日菜和纱夜将重任托付给了莉莎。
“莉莎……”友希那也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们会打车追上来的。”
医护人员没有时间犹豫:“好!快上车!”
莉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抬上救护车、在氧气面罩下显得无比脆弱的朝斗,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爬上了救护车。车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大家担忧而茫然的目光。
救护车再次鸣响警笛,闪烁着刺眼的蓝红光芒,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沉沉的夜色。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在莉莎布满泪痕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她坐在狭小的车厢里,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担架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耳边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和医疗设备单调的滴滴声。
莉莎丝毫不敢打搅医生们的抢救,她只能仔细聆听,直到有一个医生说了句。
“这孩子的头是不是伤到了?不会压迫到神经了吧?”
“这得去医院做检查。”
“彭!”
莉莎的心,几乎死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巨大的悲伤、无力的愤怒、沉重的责任……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稚嫩的心防。
她知道,无论这辆车开得多快,无论医生多么努力,终点等待她们的,很可能就是朝斗曾平静地向她描述过的那个结局。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她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朝斗。
冰川朝斗……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过……会平平淡淡地走的……
可是……可是这样倒下……被救护车带走……一点都不平淡啊……
笨蛋……
救护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尖锐的笛声撕破了宁静,也撕碎了几个孩子心中那个名为“日常”的脆弱泡沫。未知的恐惧和沉重的悲伤,如同冰冷的夜色,紧紧包裹着车厢内那个守护着最后承诺的女孩。
而冰川朝斗的生命,将开始进入真正急迫且疯狂的倒计时。
————
写的我有点心酸,今天没什么话想说,书群号码:六衣叁巴衣衣耳耳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