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蓉蓉下意识往苏俊毅身侧缩了缩,手指微微发颤。
在苏俊毅眼里,此人不过跳梁小丑;可在她心里,却是亲手夺走父母性命的刽子手。
苏俊毅嘴角轻勾,慢悠悠开口:“鸡仔哥?”
鸡仔略一点头,直视着他:“是我。你是谁?来干嘛?”
“山海叔。”苏俊毅低声唤道。
唐山海应声掀开箱盖,一摞摞花花绿绿的钞票赫然入目,随即被推至鸡仔面前。
鸡仔一愣,视线立刻黏在苏蓉蓉脸上,随即挤出一抹假笑:“找着替死鬼了?”
苏俊毅笑意未减:“鸡仔哥,欠债还钱,天公地道。这是五十万,两清。我也希望,往后您别再纠缠苏蓉蓉,可以吗?”
“我要是不答应呢?”
鸡仔把腿一翘,身边几个马仔立马围拢过来,气氛霎时绷紧。
他嗤笑一声:“五十万?小子,她欠我的是一百万,听清楚没?一百万!”
苏俊毅干脆拉开椅子坐下,笑容依旧:“那就是谈崩了?”
“谈崩了,你又能拿我怎样?”
砰!
枪声炸裂,鸡仔浑身猛震,紧接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左耳已被唐山海一枪掀飞。
满屋骇然。
谁也没想到,唐山海竟真敢当众拔枪。
连苏俊毅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头暗骂:这混蛋天天挂在嘴边“功夫是杀人术”,结果现在……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照样又准又狠。
鸡仔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嘶吼咆哮:“给我拿下他们!宰了他们!统统宰了!”
砰!
一名冲上前的马仔膝盖中弹,当场跪倒,哀嚎不止。
剩下几人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人再敢挪动半步。
鸡仔转身想逃,唐山海抬手又是一枪,正中臀部。
“哎哟,!”
他扑通栽倒在地,疼得满地翻滚,惨叫连连。
眼看局势彻底落定,苏俊毅这才噙着笑踱到鸡仔跟前,蹲下身,轻声问:“鸡仔哥,现在能告诉我,我还欠你多少吗?”
“不欠了!真的一分都不欠了!”
此刻的鸡仔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哪还敢吐出半个“不”字,他总算看清了,眼前这三人,根本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狠角色。
“住手!”苏俊毅一把攥住鸡仔那只还在渗血的耳朵,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
啊,!
鸡仔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嚎叫,疼得呼吸一滞,双手本能地乱抓乱挥,拼命想甩开那只手。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唐山海已干脆利落地卸断了鸡仔两条胳膊。
剧痛如刀绞,鸡仔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悔意像潮水般涌上来,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就该拿了五十万立刻走人!
自己……真不该盯着苏蓉蓉那张脸打主意。
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哭着哀求:“大哥饶命!我错了!真的错了!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活路!”
苏俊毅慢慢直起身,目光先扫过瘫在地上的鸡仔,又缓缓掠过他身边那一圈呆若木鸡的小弟,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都听好了,我叫苏俊毅,我爸是阳光集团的苏阳。你们要是真想跟我硬碰硬,大可以试试。”
一群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惊惶。
他们虽混迹底层,却也懂一个理儿:真正的实权人物,不是靠喊几声“江湖规矩”就能招惹得起的。
阳光集团这名字,或许没听过,可眼前这气场、这手段、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分量,足够让他们后背发凉。
其中一人赶忙结结巴巴开口:“不敢!真不敢!成少,我们压根不知道是您……要早知道……早知道打死也不敢……”
“行了。”苏俊毅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地问:“你一个月挣多少?”
“一……一千块……”
“一千?”苏俊毅故作诧异,话里带刺,“再看看你们这位‘鸡仔哥’,放出去三十万,收回来五十万,转手就是二十万落袋!”
那人当场愣住,其他人也一时脑子发懵。
细一琢磨,
还真就这么回事。
“这样吧。”苏俊毅轻笑一声,随手拍了拍桌上那沓厚厚的五十万现金,声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谁把鸡仔弄死,这笔钱,就归谁。”
咚……
办公室里几个人齐刷刷僵在原地。
这五十万里,三十万本该还给潮义勇,剩下那二十万,才是实打实能揣进自己兜里的。
月薪一千,一年不吃不喝才一万二。
算下来,这笔钱,顶得上二十年的全部收入。
金钱的诱惑,远比什么“兄弟情义”来得实在。几双眼睛里的犹豫,眨眼就被赤裸裸的贪念盖过。
突然,
一人抄起墙边的铁皮椅,照着鸡仔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虎子,我,”鸡仔只吼出半句,额角已被重击,鲜血喷溅,当场头破血流。
其余几人见状,再不迟疑,一拥而上。
只要干掉鸡仔,至少能分二十万!
鸡仔早已断臂重伤,面对昔日手下围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苏蓉蓉站在角落,心跳如鼓,忍不住悄悄望向苏俊毅。
苏俊毅却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把脸贴在自己胸前,低声哄道:“别怕,没事的,有我在。”
苏蓉蓉心头一颤,竟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片刻后,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你说,什么叫‘义’?”
“什么?”她一怔。
“‘义’字啊,上面是羊,下面是‘我’,我,就是羔羊!”苏俊毅笑着指了指地上被群殴的鸡仔,语带调侃,“瞧见没?这才叫‘情义无双’。”
唐山海闻言侧过脸,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算哪门子解释?
我成羔羊了?
其实,“义”字本源确是上“羊”下“我”。
但那个“我”,在甲骨文和春秋战国时期的字形,本是一把锋利战戈的象形,象征力量与担当;
而“羊”,自古代表洁净、正直,常为圣贤祭祀所用,是德性的化身。
所以,“义”的本意,是手持利刃扞卫道义,并非任人宰割的弱者。
远古华夏讲“以我献羔羊,以羔羊代我”,说的是甘愿牺牲自我,护持正道,这才是“义”的根。
鸡仔的气息越来越弱,几近断绝。
几个混混满身是血,面目狰狞,眼神里只剩野兽般的凶戾。
“谁下的死手?”
苏俊毅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
几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他才慢悠悠开口:“算了,钱你们分吧。”
五十万现金被他随手一推,滑过桌面。
他随即转身,带着唐山海离开。
苏蓉蓉仍有些心神未定,可很快便反应过来,
苏俊毅这是在替她全家讨债。
她和父亲之间,早没了亲情。那个赌红眼、输光家底的男人,早已耗尽她所有信任;可她的母亲……
却是被这个鸡仔逼得走投无路,含恨离世。
可这样一个所谓“大哥”,却被苏俊毅几句话,就送进了鬼门关。
什么“生死之交”“过命情谊”,不过是银幕上的戏码罢了。
虚情假意才是常态。哪怕曾经掏心掏肺,在帮派里滚几年,也都磨成了圆滑老练的油条,谁还会当真?
利益,才是唯一不变的尺子。
所谓的忠心,只是因为背叛的价码还没够高。
……
崇光酒吧里,鸡仔被打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场。
潮义勇很快查到了苏俊毅头上。
可查到这里,线索戛然而止。
苏家虽比不上利家根基深厚,却已是势头正猛的新贵,岂是潮义勇这种小角色能轻易撼动的?真要动苏家,至少得利家亲自出手才行。
可利家,会为了一个鸡仔,去得罪如日中天的苏家吗?
再往下深挖,真相更让人哑然,
人家本是来还钱的。
不仅主动结清了你那笔高利贷,还额外多付五十万元,可你却得寸进尺,非要咬死一百万不放。
真以为苏家会为这点小事低头忍让?
这种局面下,挨顿教训,纯属自找。
苏俊毅在苏蓉蓉家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临走时只撂下一句:“安心念书,往后学费全包在我身上。有什么难处,随时来寻我!”
苏蓉蓉心头一热,眼眶微润,满心欢喜却不知从何说起。
……
浅水湾,苏家豪宅
刚踏进客厅,苏俊毅就察觉父亲还没歇息,正端坐沙发,眉头紧锁,一页页翻着手里那份文件。
“爸!”
他快步上前,脸上立刻浮起轻松笑意:“还没睡?”
“你闯下这么大的祸,我能合得上眼?”苏阳合上资料,语气沉峻,“你还小,做事要懂轻重、知进退!”
“嘿嘿,我懂!”
苏俊毅挠挠头,咧嘴一笑。
父母的纵容无需多说,当年他在英国读书,连英语都磕磕巴巴就想打道回港,二老二话不说,照样掏钱铺路、全力托底。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