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边缘的漆皮斑驳的门。
门没关好,露出一点缝隙,阴冷的寒气丝丝冒出,像是里面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江榭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合上出门了。
绝对不是因为他怕鬼,只是忽然很想出去外面走走。
江榭从口袋拿出口罩戴上,保险起见还盖上帽衫,一边走一边想到底要不要回家看看,或许这是难得一个机会。
路过一个小摊贩,江榭忍不住买了一份小吃,漫无目的地走到熟悉的空地。他单手撑着管道坐上,正在玩闹的小孩看到来了个大哥哥都好奇张望。
江榭任由他们打量,嘴角提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心在此刻变得宁静。
“江哥?”
伴随一声咋咋呼呼的喊声,荀成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连连卧槽几声后退,“昨天江哥才托梦给我,今天我特么就看到江哥的魂了——”
“啥?大白天见鬼了吧你。”
“是鬼也是一只帅鬼,那身段、那坐姿、那自带一股浑然天成且不自知的看垃圾bking眼神,简直跟我江哥一模一样。”荀成说道。
江榭跟着这道声音看过去,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流露出关爱智障的嘲讽,随后想起那评价,又蹙起眉头收回。
雨花巷那群人的面容成熟不少,穿着打扮也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反倒有模有样,手里大包小包提着菜。
人群的最中间,褚游和褚许并肩站在一起,多年过去,褚许褪去少年时那份青涩,眉目出落得锋利,这下兄弟两人的气质竟然达到了几分相似。
而褚游却跟江榭记忆中的大不一样,除了那道断眉,从前那头黑短发没抹上发胶弄成背头造型,反倒是随性散下。下巴有青色冒尖的胡茬,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剃,整个人看起来内敛而颓废。
“小榭……”
褚游喉咙一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空地那道与数不清梦境重叠的身影。
江榭摸上脸,确认脸上确实戴了口罩,没想到他们几年不见还能仅凭一眼认出,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涟漪。他干脆从管道上站起来,一把拉下帽衫和口罩,露出那颗弄得毛茸茸的脑袋。
金色的阳光落在年轻俊朗的眉眼,蓝灰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抬起手扬了扬。心里起了坏心思,对荀成喊道:“荀成你不是在梦里说很想我吗?我来找你们了。”
“江江江哥,你你也太跟兄弟讲义气了吧。”
荀成瞪大眼睛,哪怕现在他比江榭还大,俨然一副被社会摧残过的三十多岁大叔一样,还跟个愣头青年对着江榭喊哥。他摸了摸后脑勺,吓得腿忍不住发软,一个闪躲在褚游后面,“老大那咋办,我们要找道士渡江哥不?可我又舍不得呜呜呜呜。”
“他有影子。”褚许按耐下内心的震惊,抬手碾过耳垂的耳钉勉强压下震惊,反反复复确认对方是不是什么长得神似的陌生人。但那张刻入骨髓的脸、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脸,明明晃晃的告诉他那就是江榭。
……
“你是说你是十年前的小榭子?”
“我靠,活的,江哥你真的,穿越了?”
“不行成子,你快掐我一把,我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梦。”
江榭被围得严严实实,一群人左摸摸右扯扯,眼里死憋着泪,眼神跟看儿子一样慈爱,不过确实这群人里有的当爸爸了,也有的刚结婚不久,总之对江榭来说都是些很飘渺恍惚的词。
褚游和褚许倒是没有任何感情史,高瘦个现在长胖不少,喝了酒跟大叔一样絮絮叨叨:“老大也不小了,现在都没给咱们找个大嫂。”
“啧啧,小褚也是,跟老大学的,平时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孩走的近。”
褚许握紧酒杯掩饰般抿一口,眼睛却是黏在江榭身上,“我哥不急,我也不急。”
高瘦个搂过褚游,“老大你看你看,你们两兄弟怕不是断情绝爱了吧。”
“你懂个屁!”
喝高的荀成忽然站起来,双眼涣散地高举着酒杯,脖子涨的通红:“那是因为老大和小褚心里有人了!”
“谁?”
荀成神秘兮兮傻笑,“不告诉你,秘密,说出去我会被小褚谋杀的。”
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人笑骂,死命把他拉下:“我去你的,别是喝多了说胡话。”
江榭也跟着笑,慵懒地倚靠在沙发,单手摇晃啤酒罐。他懒洋洋地挑起眉,一左一右地拍了拍两人,“什么时候的事,那人我认识吗?”
褚许率先不自然摸脖子,偏过头极快说道:“认识吧。”
江榭坐直,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靠过去,好看的眉目在灯光下毫无瑕疵:“谁?”
“小榭,酒没有了,可以和我出去一楼找下吗?”坐在旁边褚游搭上江榭肩膀,出声打断。
江榭就着这个姿势转头,他很懂得点到为止,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好,褚大哥,我跟你一起。”
褚游眸子一深:“麻烦小榭了。”
多的啤酒箱堆放在隔壁的杂物间,一时间被压在底层还真不好找。喝多了有些热,江榭双手交叉抓住卫衣下摆,脱下后随手绑在腰间,弯腰搬下压在上面的箱子:“哥,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周围陷入安静,江榭等了一会都没有等到男人的回答。
“褚大哥?”
“小榭。”
江榭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搂在怀里。滚烫炽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包围了江榭,男人略带颓废的俊脸满是眷恋埋在江榭肩窝,肩膀微微地颤抖,“哥好想你,可是一次都没有梦到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江榭神情出现一瞬间怔愣,微微垂下眼眸,睫毛在眼睑投下青色的阴影,仿佛如同一只即将飞走的蝴蝶。对于直白到不加掩饰的话语,江榭有些不知所措,逃避般绷紧嘴角不语。
放在置物架上的盒子毫无预兆落在,头顶的灯光倏然间闪动,在褚游的后背幽暗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