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回到原时间线】
江榭悄悄走了。
他回洛城远远看了江风江岚。雨花巷大体没有什么变化。街东的批发市场依旧人来人往,街西的整条街老铺子还是那几家,有不少放学的学生嘻嘻哈哈排队。
今天天气很好,江风披了件薄外套,便出了门买菜,熟练的遛了个弯去菜市场。他一条腿不好使,腰也弯了,慢悠悠地像个小老头。
而阳光暖和,江岚便在院子里晒花草。她的面容苍老了许多,肤色偏青白,仿佛大病一场,黑顺的长发剪短了,夹满银丝堪堪垂到肩膀。
印象中那棵树没了,原本的地方种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江岚挽起袖子,搬了一会便满头大汗扶着腰站起来,一边对着花草自言自语,一边擦汗。
忽然江岚长叹口气,“要是小榭还在回来看到树没了,可该伤心了。”说完这句话后,反倒是江岚眉目间染上忧伤,开始站在原地发呆。
这一切都落在江榭的眼里。
江榭拉低帽子遮住神情,躲在门外偷偷看着江岚。头顶的太阳温暖灿烂,照在身上很暖和,也照在地面上高大沉默的影子。
江榭想和从前一样走进院子,因为他年轻力壮,可以一口气搬得动所有花草,这时江岚会到屋里倒水,笑眯眯地调侃小榭长大了。
可最终江榭还是没有动,他不知道能留在这个时空还有多久,江岚和江风年纪大了,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后还能不能再次接受他的突然离开。
“哎呀,差点忘了!”
江岚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便又回到屋里。
江榭嘴角绷得很直,压着帽子的手指微微颤动,随后转身抬脚。
“我回来了,小岚——”
江风提着菜冲里面喊。
江岚听到后应了一声,从屋里走出面露惊讶,随即弯起眉毛笑地揶揄:“你个小老头把花草都能搬回来了?”
江风拍了拍头环视一圈,故意板起脸道:“不是我,我还以为你又不等我一起搬。”
江岚道:“奇怪,那是谁帮来院子帮我们了?难不成是小褚?”
江风道:“不是褚许估计就是褚游吧。”
“来了也不说一声,进来喝杯茶也好。”
“下次好好说他们。”
——
江榭又变回黑户。
他没有证件,只好找一些了老旧街区的廉价租房。这些地方不需要手续,给一点钱就能住好久。
房东是个黑黝黝的大叔,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插进去:“小伙子,房租很便宜的,我看你像外地来又年轻,那我再给你优惠一个月收你300,行不?”
“嗯。”
江榭站在门口就能把这间小出租屋看得一览无余,布置的很整洁,有个老旧的布艺沙发,小茶几,一室一厅还带一个小阳台。
房东进去不久就急着要出去,神情不自然地搓了搓手:“那没什么问题直接给我转账就行,钥匙给你,我先回家接孩子了。”
说完,便火急火燎地离开。
江榭关上门,他倒是不介意居住环境如何恶劣,现在毫无身份证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屋子正对着朝阳的方向,太阳透过阳台洒进地板。可能是因为有风,室内气温有些低,待久了甚至有点阴冷。
江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睡了过去,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一切都没什么异常。
除了江榭第二天醒来后发现睡前忘记关的窗户却关好了,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江榭想,大概是自己太累了,记错了。
江榭拿起水壶准备煮开水,随后愣住。
他记得吃完面后把碗泡在水池打算第二天再洗,可现在碗已经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江榭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身体僵硬直挺挺地站在水池前,冷峻的下颌骨绷成一条线。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时空穿越导致精神分裂产生一个第二人格。
应该吧?
在可能有看不见的东西和精神病之间,江榭最后归咎于记忆错乱——太累了,人太累的时候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这天晚上,江榭早早洗漱好躺在床上,检查好门窗,喝了杯安神的牛奶,戴上耳塞眼罩准备好好休息,缓解一下过度紧张的精神。
江榭睡得很沉。
梦里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很重,触感冰冷,紧紧地、牢牢地带着轻微的颤抖抱着他。
有人在看他。
这个想法清晰地贯穿梦境,江榭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窗帘的阴影。江榭仰躺着,天花板空荡荡,缓缓侧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被子蜷缩,确认房间里确实没有别人,才故作镇定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闭上眼,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那目光说不出的沉重,很近,就在身侧,带着难以言说的情感一瞬不瞬。
后半夜睡得极不安稳。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贴得很近,冰凉的气息密不透风地靠近裹紧,如同鼻息一寸一寸的撒在皮肤,又似乎在确定什么似地轻柔停过额头、脸颊、鼻子。
月光安静地在廉价的出租屋流淌,墙面只倒映着江榭的影子,窗帘飘动,恍惚间地面多了一道影子。
第二天醒来的江榭浑身酸重,他揉着额角,掀开被子,手臂的关节又沉又重。江榭垂眸,小臂内侧那块微微泛红的皮肤,残留一道湿漉漉的、黏腻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舐过的痕迹。
江榭僵硬地低头,凑近闻了闻。
不是汗,也没有味道。
“有虫子。”
江榭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出这句话,犹豫片刻又拿出手机搜索——什么虫子咬人后会排泄。
洗完澡后江榭打开门,刚好看到那个黑黝黝的房东。房东大叔看见他,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地往他身后那扇门瞟了一眼。
“那个小伙子,”房东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断电,你这边……还好吧?”
江榭脚步顿住。
“断电?”他皱起眉,“昨晚没有断电。”
房东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奇怪,“没断电?”又重复了一遍,视线越过江榭盯着那扇门,“你确定?”
“确定,灯一直亮着。”江榭道。
房东往后退了一步,干巴巴地笑了笑:“没事没事,那可能是我记错电路了。你……你住得好就行,住得好就行。”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