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可落在屋子里却砸出了声响。
刘萍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春霞放下茶杯，眼角弯了弯。
梁文芳的脸色变了又变，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被人当众揭了老底。
我……梁文芳张了张嘴，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话都组织不起来。
她照顾谁了？顾北一从小是老太太带的，顾南风是她亲生的，可从小到大也没见她操过什么心。
倒是她娘家的侄子侄女，逢年过节她大包小包往那边送，她哥哥结婚她掏了钱，她妹妹家孩子上学她跑前跑后。
可这话能当着顾北一的面说吗？她那些钱往娘家送了多少东西，她都记不清了，幸好振国是个明事理的，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她孝顺自己父母，照顾哥哥家，减轻父母的负担有什么错？
她就是太善良了，所以大家都欺负她！！
念念，你这话说的，刘萍赶紧出来打圆场，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你婆婆对我们家确实挺好的，逢年过节给小孩子买玩具买衣服从不含糊。
哦，那确实对你们好啊，舅妈，我刚才听春霞姑姑说，这套房子里的家具，好些是当年婆婆从顾家搬走的，这感情好得也是别具一格。她扫了一眼家具，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萍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梁文芳被刘萍那一眼看得心虚，声音都低了三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在跟舅妈说话呢，婆婆您别急。夏念念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可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我就是觉得奇怪，婆婆对娘家这么大方，连婚房家具都能搬回去给弟弟结婚用，怎么对自己儿媳妇反而挑三拣四的？
梁文芳的脸彻底涨红了。
你……她指着夏念念，手指都在抖，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夏念念眨眨眼，一脸无辜：婆婆，我哪挑拨了？我就问问而已，您对娘家人好，那是您重情重义，我夸您呢。
顾春霞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顾南风更是笑得肩膀直抖，被他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顾振国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看了梁文芳一眼，又看了夏念念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了。
梁文芳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被儿媳妇当面揭短，被嫂子看笑话，连自己男人都不帮她说话。她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委屈，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
北一，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欺负你妈？她转头冲着顾北一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北一看了他妈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哪句话说错了？你指出来的，我让她给你道歉。
梁文芳噎住了。
夏念念说的话桩桩件件都是事实，她上哪指去？她要是非说夏念念胡说八道，那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刘萍坐不住了。她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场戏，梁文芳是彻底占不着便宜了。
这丫头看着温温柔柔的，可张嘴就是软刀子，捅完人还让被捅的说不出话来。
可她的麻烦还不止这些，梁文芳要是真住下来，她家这点地方根本不够住。
自己一家人天天打地铺，他们一家三口霸占着房子，吃好喝好，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再这么下去，她这个家还是她的家吗？
北一啊，刘萍咬了咬牙，决定换个说法。
你舅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咱也没见过哪家出嫁的女儿天天住在娘家，说出去终归不好听是吧。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里头的意思明白得很——你们赶紧把你妈接回去，别赖在我这儿了。
夏念念听出来了，顾北一听出来了，连顾春霞都听出来了。
只有梁文芳还在那抹眼泪，压根儿没听出刘萍话里的逐客令。
舅妈说得对。顾北一点了点头，亲戚常走动是好事。所以我妈在这儿住着，隔三差五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也挺好。
刘萍急了：不是，北一，你舅妈我的意思是……
舅妈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妈接回去。夏念念接过了话头，她冲刘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舅妈你放心，我跟北一商量过了，妈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她要是想回顾家，家里随时有她的地方。她要是想住这儿，我跟北一也不拦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梁文芳一眼：婆婆，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想跟我们回顾家？
梁文芳愣住了。
她看了看刘萍，刘萍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块石头。她又看了看顾振国，顾振国把脸别开了。她最后看向顾北一，她儿子站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你自己选。
留下来？刘萍那副嘴脸已经摆明了不欢迎她，她再赖着不走，往后日子能好过？回顾家？她刚跟儿媳妇闹成这样，公婆现在对她也有看法，回去之后他们h还不得变着法子收拾她？
梁文芳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哪儿都去不了了。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你们都欺负我……
顾南风看不下去了，凑过去递了张纸巾：妈，你别哭了，哥又没说不管你。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是在不行，可以出去租房子住。
梁文芳抬头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啊，她还有南风呢！南风从小就听她的话，比那个冷心冷肺的顾北一强多了。
顾振国终于忍不住了：你闹够了没有？今天北一和念念来看你，你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梁文芳被他这么一吼，哭声倒是小了下去，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顾春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我该走了。嫂子，你也别哭了，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你自己作的。你要是当初不对念念挑三拣四的，今天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梁文芳一眼：嫂子，希望你能早点看清哪些是真正对你好的人，你继续这样闹下去，顾家没有人会看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