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摊开手心。
刚才那个女同志拉拽她的时候，她感觉到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时候人多乱，她没低头看，先收了钱，顺手把那东西攥在手里。
现在巷子安静了，她张开手指一看，是个小纸条，叠得四四方方，边角整齐。
她打开，上面三个字——南门巷23号。钢笔写的，笔迹有点抖，但字很清晰。
顾北一凑过来看了一眼，眼里的诧异藏不住：媳妇，你这纸条哪来的？
不会是刚刚那个疯女人给你的吧！顾春霞嗓门一下高了，伸着脖子往夏念念手上瞅。
夏念念点头，当时以为她是不甘心，哆嗦着不肯松手，现在才明白是趁机把纸条递过来了。
这纸条叠得整齐，不像临时写的，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哪个合适的人路过递出去。
顾北一眉头紧起来，盯着那纸条看了好几秒：南门巷二十三号……这个地址就在我外公家附近，她给你这个地址干什么？
夏念念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空白，什么也没有。她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跟那五十块钱搁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纸条倒像这纸条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人路过。
顾北一没吭声，眼睛还看着夏念念的口袋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她没法当着家里人面说？顾春霞收了高声，凑近两步压着嗓子，一定的，他的那些家里人多凶啊，跟会吃人一样，对她更是严防死守，我太懂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了。
夏念念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她家里人说她疯了，可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感觉很清明，不像是有精神问题的。
顾北一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去？
夏念念抬头看他：我对京市不熟悉。这个南门巷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公交四站路。顾北一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我外公家就在那一带，从那过去走路也就几来分钟。
夏念念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孙家那扇关紧的院门：我们回去也没什么事。我是觉得，要不顺路去看看。而且来京市这几天，你也没回你爸妈那边看看，要是我们再在不声不响回去了，他们心里多少会有意见。
顾北一嘴角往下压了一下：管他呢。回来也是吵架。
吵不吵架另说，面上总要过得去。夏念念说，况且这张纸条既然递到我手里了，这人要没什么大事，犯不着费这个劲。
顾春霞在旁边拍了拍手：去就去！正好认认路。咱们去了看看情况，要是遇到啥事，咱们腿脚快，掉头就走。要是真有事，人家既然信得过念念，咱们也不能装不知道。
顾北一看了夏念念一眼，见她脸上血色回来了一些，手上扶着她的力道松了松，点了头：那就走一趟。坐公交过去，到了那边，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三个人走出巷子。
顾春霞走在前面带路，嘴上不停：这边车站不远，往前走两百米就是。咱们坐四路，到南门巷口下。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念念，你肚子真没事？要是难受咱们就先回去歇着。
真没事。夏念念摸了摸肚子，刚才就是装的，现在缓过来了。
上了车，车上人不多。
顾北一让夏念念坐靠窗的位置，自己挨着她坐下来。
车晃晃悠悠走了四站。顾北一站起来：到了，下车。
南门巷比那条巷子宽一些，两边是灰砖老房子，墙根长着青苔。
三人顺着门牌找过去，二十三号在巷子中段，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环是铁的，锈得发红。
顾北一上前敲了两下门环，铁环撞在木门上，闷闷的响。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不在家？顾春霞凑到门缝往里看，里面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夏念念也凑过去听了一下，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门从里面还是外面锁的？
顾北一看了看门缝底下：看不出来。这种老式门，里面栓了的话从外面推不动。
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样子。
你们是哪来的？敢敲黄老婆子的门。这会没人应，估计在睡觉。要是人醒来了，小心她拿刀削你们。
说完也不等他们答话，自己往门上瞅了瞅，不住地摇头：黄家不是人都死绝了吗？你们是她的远房亲戚？
顾春霞张嘴想否认，那大妈根本不给她说话的空，嘴皮子翻得飞快：不带你们这么做人的。黄婆子疯了这么久，都不见有亲戚上门。现在她身体不好了，指不定哪天就死翘翘了，你们知道关心人了，是不是惦记上这个院子了？
那大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把他们三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夏念念肚子上多停了一秒。
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防备和不满，好像已经认定了他们是冲着房子来的。
夏念念心里一阵无语。
这大妈自己心里揣着这种算计，看谁都像奔着房子来的。
怪不得他们刚过来敲了两下门，这大妈就跟踩了尾巴似的立马出来，还以为这巷子里的人热情，原来是盯着谁家院门呢。
你谁啊？夏念念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顾北一和顾春霞前面，嗓门提了起来，我们找错人了。让让，别挡路。
那大妈被夏念念这一嗓子震了一下，本来还张着嘴要接话，目光又落到夏念念鼓起来的肚子上，上下咽了口唾沫，到嘴边的话硬是吞回去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嘴里的语气软了不少：原来是找错人了啊。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