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峰,果然先去了贾政的书房,将今日的学习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表示自己要回去挑灯夜读,巩固今日所学。贾政见他如此勤勉,心中大感欣慰,连连点头让他快去,甚至免了他晚间的请安。
萧峰拿着那本《诗经》,几乎是小跑着赶往林黛玉的小院,可到了院门口,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竟是人去楼空。
他心中一紧,立刻猜到黛玉定是心情不佳,出去散心了。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连忙转身,顺着花园的小径,朝不远处寻去。
他知道,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去那些僻静无人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滴翠亭附近,他看到了那两个在月光下缓缓而行的纤弱身影。
他快步上前,却又放轻了脚步,故意从她们身后的岔路绕到前面,装作不经意地从一丛芭蕉后转了出来,仿佛偶遇一般,朗声道:“咦?这么晚了,是哪家的姑娘还不睡,在这里赏月呢?”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引得黛玉和紫鹃一声惊呼。
“宝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黛玉看清来人,又惊又喜,一颗悬着的心,仿佛瞬间找到了归宿。
萧峰却板起脸,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走到她面前:“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林先生。说好了今晚要考校学生的功课,结果自己却溜之大吉,让学生我扑了个空。哼,看来我这个‘聪明学生’,是没福气得林先生的教诲了,我走!”
说罢,他真的转身,作势欲走。
林黛玉见他这副搞怪的模样,哪里还不知他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方才所有的失落、委屈、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满腔的甜蜜与喜悦。她那颗在冰冷月光下几乎要冻结的心,终于“砰”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并且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着,热得几乎要融化。
“他……他没有留在梨香院……他没有选择宝姐姐……他心里,记着我们的约定!他真的……真的很在乎我!”
这个念头,让她再也忍不住,追上前去,用那秀气的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嗔道:“站住!先生我还没走呢,你这个学生,就想逃课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哽咽和娇憨。
萧峰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眸子,一脸“委屈”地诉苦:“林妹妹,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可太忙了!早起要去胡师父那里读书,回来还要练武,晚上还得被母亲安排着应酬亲戚,现在呢,还要被林先生抓回来检查功课……我真是太难了啊!”
林黛玉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巧笑嫣然道:“所以,你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呀,就好好受着吧!”
三人说笑着回到院子,紫鹃机灵地退了出去,为他们沏上热茶,守在了门外。
书房内,烛光温馨。
萧峰翻开《诗经》,指着第一篇笑道:“林先生大才,学生不才。今日我们讲的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还请林先生教我,到底该如何解啊?”
他一边问,一边用那双深邃灼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林黛玉闻言,脸颊“轰”的一下,瞬间飞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知道自己是被萧峰“将军”了,这哪里是问学问,分明是……分明是借着诗句在表白心意。
她横了他一眼,那一眼,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她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字句,却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用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说,君子……君子见到心仪的女子,就……就该坦荡追求,以礼相待,而非……而非藏于心中,徒增烦恼……”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细若蚊蚋,一颗心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哦,学生受教了,那下次我遇到心仪的女子,一定坦坦荡荡的对她说:‘我喜欢你!’”萧峰豪气不减,此刻也是真心的扮演起学生来。
噗嗤!林黛玉带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起来。
烛光下,两人一问一答,一教一学,气氛温馨而甜蜜。
复习了半个多时辰,眼见夜已深沉,萧峰才起身告辞。他知道,今日无需再多言,他的选择,他的行动,已是最好的承诺。
他还要回去,听听那张新撒开的网,今日都捕到了些什么“鱼儿”。
而林黛玉,则一夜好眠,唇边,始终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与林黛玉一番甜蜜的夜读之后,萧峰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刚一踏入自己的卧房,便见袭人和晴雯早已备好了热水,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爷回来了。”袭人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书卷,晴雯则机灵地递上温热的毛巾。
萧峰一边用热水擦去一日的疲乏,一边随口问道:“今日让你们多留意府里的动静,可有什么发现?”
他本是随口一问,想看看这新撒下的网,能捞起些什么。
晴雯按捺不住,立刻叽叽喳喳地抢先说道:“有!有!我听小红说,厨房的柳家的今儿又和人拌嘴了,好像是为了几根葱。还有三姑娘院里的小丫头,打碎了个碟子,被罚着跪了半个时辰的祠堂……”
她说的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萧峰只当听个乐子。但他注意到,袭人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晴雯说到最后,才提了一句:“哦对了,我还听缀锦楼的丫头说,迎春姐姐那个奶妈子,背地里跟人抱怨,说二爷你多管闲事,让她在院里丢了大人,早晚要给你好看呢!”
萧峰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等晴雯说完了,袭人这才上前一步,稳重地补充道:“我今日午后,去探望了一下大奶奶。她正教导兰哥儿读书,见了我,特意拉着我说了好一会话,嘱咐兰哥儿,往后要以宝玉叔叔为榜样,勤勉上进,将来也好有个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