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单膝跪在地上,左胳膊断口处的血还在流,染红了身前的雪。
他手死死扣着块残碑碎片,碎片上 “持剑者死,守门者生” 的铭文,正往外渗黑雾,丝丝缕缕的缠向识海。
“嗡”
识海里的戮仙剑狱突然动了,自动往黑雾那边吸。
屠岳剑灵?黑鳞的声音在识海响,“主人,这雾是孩子的怨念,和剑狱里的冤魂是一路的,所以剑狱才会主动吞它。这碑根本不是净化器,是封印桩 —— 镇的不是魔,是三百个替你挡灾的孩子。”
林啸天闭了闭眼,心头像被重锤砸了下。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被选中的祭品,是被刻意抹掉身份的守门人 ,那些孩子,是替他死的。
“别动。”
凌霜月蹲下身,指尖凝出淡白剑气,避开他的断臂伤口,轻轻按在他后心。
剑气顺着经脉往里走,慢慢止住了流血。
她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们把‘罪’刻在你身上,却让无辜的人替你死 —— 这账,得算。”
她从怀里摸出那半截断剑,递到林啸天面前。
剑身上的裂痕,竟和林啸天胸口的死印完全对得上。
两人的剑意不经意碰在一起,识海突然又共振了 。
黑白二气缠成锁链的影子,勾出一段被埋的记忆:
百年前的寒渊地穴,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抱着婴孩站在中间,身后六个剑圣冷眼看着。
那婴孩的胸口,赫然也有个死印,和林啸天的一模一样。
凌霜月声音都变了:“那是…… 你?”
林啸天还没来得及回话,寒渊山巅的天际突然亮了。
一道幽蓝符印裂开来,玄霄子的残魂飘在符印里,手里捏着张符,正燃着最后一丝神识。
他看着林啸天,“归墟才是真正的狼…… 我这条残命,至少要让你看清敌人。”
“轰!”
符印炸开来,两道气息烙印被投往千里外的归墟剑阁。
几乎是同时,归墟外围的三十六座锁灵塔一起鸣钟,铜钟声震得地都在颤。
一个穿青铜甲的判官踏在空中,声音传遍四周:“逆命者林啸天,勾结戮仙,屠宗灭脉,即日起通缉天下!凡曾受暗狱锻体符者,都是同罪!”
京州城外,柳红袖被铁链穿了肩胛,和几个流浪少年一起被押上囚车。
少年们的哭声和铁链声里混在一起。
归墟城外的破庙里,影织娘正用金丝在布帛上绣图。
布帛角落绣着归墟药房的标记 ,昨夜她刚潜进去,在丹炉底下发现了装童髓的陶罐,才摸清镇墟丹的底细。
图上绣着锁灵塔底三层的样子:三百具枯尸排着阵,每具额心都嵌着小死印晶石。
她咬破手指,在图侧写:“镇墟丹,炼自夺运童髓。云无咎每月服一,续命百年。”
写完点燃火折,把布帛塞进信鸽肚子里。
信鸽刚振翅,破庙的屋脊上突然传来铜铃声。
锁塔老妪站在上面,双耳聋了百年,却能察觉塔周百丈内的震动 。
这破庙离锁灵塔不足百丈,信鸽的动静根本逃不过她。
她把手里的长钩掷出去,“噗” 的一声,信鸽摔在地上。
寒渊废墟里,林啸天突然睁眼。
识海传来柳红袖的微弱气息 ,之前他给过她一块感应碎片,现在碎片的气在发抖,显然是出事了。
他把残碑碎片按在断剑上,又挤出掌心血,血混着碎片的黑雾一起渗进剑里。
识海突然炸了!
三百冤魂一起鸣喊,黑色晶簇开始重组,慢慢凝成一座王座 ,罪骨王座。
王座的每一根骨节,都裹着冤魂的虚影。
林啸天伸手碰了碰王座,整座剑狱 “嗡” 地响起来。
“主人,王座散的气能暂时止你的伤,但事后会更糟。”
黑鳞的声音里带着急。
“够到归墟就行。”
林啸天睁开眼,眼底像藏着深渊。
识海里闪过柳红袖被铁链穿肩的画面,还有那些孩子的哭声,冤魂的哀鸣混在这些画面里,让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你们欠的命,我一个都不会忘。这一夜,我不救人…… 我要替那些死了的孩子,开始杀人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影,顺着风雪往归墟的方向冲去。
凌霜月站在废墟里,望着血影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残剑。
她知道,林啸天这一去,归墟剑阁的天,要变了。
而她,也得赶紧跟上 。
这账,不是林啸天一个人的,是所有被当成 “替罪羊” 的人的。
但这一次,风里不再只有绝望,还有复仇的火,和即将被揭开的、归墟百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