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山巅的风雪,刮得比刀子还狠。
林啸天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左胳膊齐肩断了,伤口的血还在涌,染红半边玄色劲装。
右肩插着半截玉衡剑尺碎片,碎刃扎进骨头里,一动就扯得生疼,鲜血顺着碎刃往下滴,渗进手里断剑的缝里,“滋滋” 冒淡白烟。
他识海快撑不住了,荆棘王座摇摇晃晃像要塌。
三百冤魂的哀鸣在识海里撞来撞去,有的哭有的喊,乱成一团麻。
可他嘴角还带着笑,笑得虚却不服输:“够了…… 只要你们还记得疼,还记得自己是人,我就没输。”
“主人,别撑了!” 屠岳剑灵?黑鳞的声音在识海发颤,“再强行催戮狱力,你连魂都剩不下!”
林啸天没说话,只攥紧断剑。
指尖的血蹭在剑身上,剑缝里的血线亮了亮又暗下去 。
他的力快耗光了,连维持断剑共鸣都费劲。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雪上 “咯吱” 响。
玄霄子缓步走过来,道袍沾着血和雪,手里的玉衡剑尺还亮着。
他眼神疲惫,眼下有淡青黑,只有握剑尺的手还稳。
玄霄子把剑尺尖对准林啸天眉心,距离不过三寸。
剑尺的光映在林啸天眼底,晃得眼疼:“你本可以当沉默的牺牲品,像燕孤鸿那样埋进深渊,不用遭罪,也不用掀这摊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带着说不清的无奈:“你知道吗?这世界经不起真相 。归墟裂隙没这些‘祭品’压着,早崩了,中州人一个都活不了。”
林啸天慢慢抬头,眼底还有淡紫光,盯着玄霄子:“所以你就杀三百个孩子?用他们的命、他们的魂,维持你那狗屁‘太平’?你告诉我,我引怨魂讨公道,你杀孩子填深渊,到底谁才是真凶物!”
玄霄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下,剑尺尖离眉心又近半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大概连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就在剑尺要刺进眉心的瞬间,林啸天突然皱眉:“有剑意!”
玄霄子刚转头,一道银白剑光就从斜刺里冲过来,快得像闪电!
“咔嚓!” 剑光劈在玉衡剑尺上,剑尺瞬间裂出大缝,淡白光屑掉了一地。
玄霄子猛地退两步,震惊地望向剑光来处。
凌霜月站在风雪里,手里握着那柄悬大殿三十年的残剑。
刚才这剑突然挣脱木架,顺着风雪飘到她手边,剑身上的冰纹和她掌心的血脉印子对上,亮了下淡白光。
她白裙沾着雪和血,却挺得笔直,眼睛里泛着和林啸天相似的幽紫微光。
她没看玄霄子,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净邪碑上,“师父,你生前总说戮仙是魔,见了必杀。可为什么…… 我看到那些孩子被剑光斩死时,心会疼得像被挖空?”
她转头看林啸天,眼神没了之前的犹豫,“之前你说要救‘她’,我一直不懂‘她’是谁…… 直到刚才想起小霜的哭声、兄姐们的脸,才明白。 你要救的是我,是被谎言裹着、忘了疼的我。”
林啸天看着她,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识海突然静了,之前乱作一团的冤魂哀鸣,竟和凌霜月的剑意缠在一起。
两人目光刚对上,手里的断剑和残剑突然同时 “嗡” 地炸响!
黑鳞的声音在识海喊:“主人!两柄剑本是初代戮仙剑拆的!断剑藏怨魂意志,残剑存守护本源,现在意志合了,域才会共鸣!”
虚空开始扭曲,雪粒子在空中停住,连风都不刮了。
林啸天的识海和凌霜月的剑域撞在一起,产生共振。
黑色的【戮仙剑狱】气从他身上冒出来,白色的寒渊剑域气从她身上飘出来,两团气缠绕着往上升,在头顶结成个千丈大的阴阳剑轮。
剑轮转起来 “嗡嗡” 响,震得山巅都颤。
黑的一半映着冤魂的脸,白的一半映着寒渊的雪。
在剑轮罩着的范围里,之前被净邪碑剑光 “净化” 的人,胸口的烙印突然开始消。
有的孩子慢慢睁眼,有的少年撑着胳膊坐起来,生机一点点回来。
有个穿灰衣的少年刚醒,就朝着玄霄子喊:“我们不是祭品!我们是人!是你们把我们当填坑的土!”
玄霄子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不可能…… 戮狱和寒渊剑域是死对头,怎么会共鸣?!”
林啸天扶着断剑慢慢站起 。
凌霜月的白色剑域缠上他的伤口,血慢慢止住,她轻声说:“我的力借你。”
识海里还传来冤魂的低语:“我们撑你。”
他腿还在抖,伤口还流血,却站得很直。
凌霜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对着玄霄子和净邪碑。
林啸天抬起右手,把最后一滴心头血抹在断剑刃上。
血珠渗进剑里,剑缝的血线突然全亮了,黑色戮狱气更浓:“今日我不为自己战。”
凌霜月跟着抬手,残剑上的白光也亮了,和断剑的气缠在一起:“也不为我师尊的规矩战。”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喝:“我们为所有被写好命运的人战!”
话音落,两道剑光同时劈出去 。
黑的戮狱剑光和白的寒渊剑光缠在一起,像条黑白龙,直奔净邪碑!
“轰隆 !”
剑光劈在碑上,净邪碑晃了晃,轰然炸裂!
碎石四处飞,有的砸在青石板上,有的掉进深渊。
碎片中间飘着行暗红色血字,亮得刺眼:“持剑者死,守门者生。”
血字在空中飘了会儿,慢慢往下沉,钻进地底消失。
碎碑底下的青石板突然亮起淡金符文,顺着裂缝爬成个虚影轮廓,地也轻轻颤了下,才传来缕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刚睡醒:“孩子……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却传遍山巅,林啸天和凌霜月都听见了。
林啸天低头看地面,青石板裂着细缝,淡白光从缝里透出来。
黑鳞激动地喊:“是寒渊老祖的残念!他在地下睡着,等真正的继承者!”
玄霄子看着碎成渣的净邪碑,又看空中慢慢散的剑轮, 刚才那灰衣少年喊他 “坏人” 的声音还在耳边,他突然想起年轻时接血契的初心,那时候也想护孩子,不是杀孩子。
手指一松,玉衡剑尺 “当啷” 掉在地上。
肩膀垮了,之前的劲全没了,只剩深深的疲惫:“原来…… 我一直守的不是正道,是个连老祖都不认的谎。”
林啸天没看他,目光落在裂缝上。
老祖的声音又响:“归墟的秘密、伪葬流的真相、戮仙的真正使命…… 都在底下等着你们。去看看吧,看看寒渊剑宗真正该守的东西。”
凌霜月握紧残剑,转头对林啸天说:“我们下去。”
“林大哥!小心点!我们在上面等你!” 旁边的灰衣少年喊。
凌霜月拍了拍他的肩,先纵身跳进裂缝,白色身影很快消失。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下去。
风雪还在刮,却没之前那么冷了。
山巅的血雾慢慢散,露出淡蓝的天。
被救的孩子和少年围在一起,望着裂缝的方向,眼里满是感激。
玄霄子蹲在地上,捡起掉在雪地里的玉衡剑尺碎片,看着裂缝方向,眼神复杂。
他知道,寒渊剑宗的天,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而在地底最深处,满是古老符文的石室里,一缕淡白残魂飘在中间,正是寒渊老祖。
他看着慢慢走近的林啸天和凌霜月,眼里露出欣慰的笑:“守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真正懂‘守门’的人了。”
【双剑同渊】到这里才算真的结束。
可关于归墟、关于戮仙、关于寒渊剑宗百年的秘密,才刚刚要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