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走出寒渊,在一处破旧驿站停下。
他找了个能挡风的角落坐下,取出那枚冰蚕卵。
他将卵贴在眉心。
突然,那卵动了,像一滴冰水,直接渗进他的皮肤,流入识海。
识海里,那片镇压着戮仙残魄的剑狱,依旧翻腾不休。
可冰蚕的力量一进来,就迅速散开,化作一层薄薄的冰膜,悄无声息地包裹在剑狱外面。
霎时间,里面所有的嘶嚎与躁动,都被隔绝了。
戮仙剑狱还在,但它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天道也无法察觉。
“原来如此。”
白羽云渺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这不是藏匿,是共生。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那个被它拖累的囚徒,你成了藏在暗处的猎人。”
林啸天睁开眼。
他眼中偶尔会闪过的那道诡异竖瞳不见了,被一片深沉的平静覆盖,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寒渊入口,凌霜月站在那里,白衣被风吹动。
她看着深渊,眉头微皱。
身后的哑琴童放下琴,点燃线香,手指拨上了琴弦。
琴音刚起,试图捕捉残留在此地的神识,但“嘣嘣”几声,琴弦毫无征兆地接连崩断。
哑琴童看着断弦,愣住了。
这里干净得过分,什么也没留下。
就在这时,凌霜月腰间的屠岳剑轻轻一震,剑灵黑鳞的声音传来:
“北边归墟,出事了。”
凌霜月眼神一凝。
黑鳞继续说:
“昨晚,那里的血月又出现了,封印上的裂缝,一夜之间宽了三寸。还有,埋在地下的三百多具剑奴,自己爬了出来,列成了阵势,像是在等命令。”
远处,正在观测地脉的青脊客也停下了笔,望向北方,低语:
“好大的动静……要乱了。”
废弃驿站里,林啸天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扯。
“莫问尘,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也好,让他们先去碰碰那道门。”
第二天傍晚,林啸天独自走上一个光秃秃的山头。
他故意没有隐藏气息。
山顶风很大,他抽出那柄断剑,用力插进身前的岩石里,像在祭奠什么。
没过多久,一道流光落下,凌霜月来了。
她站在十步开外,气机瞬间锁死了这片山顶,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在等什么?”
林啸天回望着她,语气平淡:“等你告诉我,究竟是谁让你来的。”
“剑尊有命,见到戮仙,必须清除。”
她的回答没有犹豫。
林啸天却笑了笑:“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真的对我下杀手?”
他话刚说完,异变突生!
插在石中的断剑,和凌霜月袖中的另一截断剑,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烫得像烧红的铁。
下一刻,它们自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猛地撞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拼接成了一柄完整的剑!
断裂处的光芒流转,显露出原本被隐藏的铭文下半句:
“……待吾归来,共斩天命。”
风停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凌霜月猛地后退一步,剑尖垂落点在地上。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幅她从没见过的画面:
漫天星辰下,她握着剑站着,旁边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回过头,对她笑了笑,然后纵身跳进了前方的深渊。
那画面如此真实,像是刻在她骨头里。
林啸天慢慢站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来毁掉她的。我是来救她的。你要杀我,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终于完整的长剑上。
“但你先问问这把剑,它还认不认你。”
夜很深了。
两人站在山顶,谁也没再说话。
最后,凌霜月手腕一翻,长剑化作流光收回袖中。
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只有一句话轻轻飘过来:
“下次见面,如果你还活着……我也许会听你说完。”
林啸天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伸手轻轻抚过插在石中的剑柄。
“等着吧,”
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剑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次,换我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归墟,血红的月光照在那道巨大的石门上。
门中央的裂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宽,里面深不见底。
此刻,在那裂缝最深处,一个纤细的身影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石门的内壁。
叩。
叩。
叩。
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只有流淌的时间,才能听见这等待了万古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