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泊在桥洞下,船板缝里渗进的雨水,被林啸天周身的剑气烘成白雾。
他盘膝而坐,面前七枚血色符箓悬在半空,符上黑纹流转
这是【戮仙剑狱】提炼的 “暗狱锻体符”,每一张都裹着丝戮仙怨力,却被剑狱气息压得温顺。
“普通人用它能通经脉、长力气,但别指望对标修士。”
林啸天闭目传念,识海里响起白羽云渺的回应,
“对付禁军够使,碰着玄门高手,得靠人多缠。一天只能用一张,多了会流鼻血,我已经跟柳红袖嘱咐过。”
角落的小哑巴蜷缩着,颈间玉佩却泛着淡蓝光,刚好罩住破船三丈范围。
林啸天伸手碰了碰玉佩,能感觉到蓝光里裹着镇魔纹的共振
这孩子沉眠后,两种力量倒拧成了绳,连天机探查都能瞒过去。
“云渺,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没来吧?”
“暂时没有,但赵擎苍的人快摸到城郊了,得尽快转移。”
次日清晨,南市擂台的血还没干,就被赵家的人用石灰盖了层白。
高台上挂着 “择才台” 的木牌,禁军教头扯着嗓子喊:
“凡民比武赢三场,就能当战卒,享天命锻体丹!”
人群里,小豆丁攥着怀里的锻体符,
昨天他饿晕在武馆外,是秦红妆给了他半个热馒头,还说 “想活下去,就得敢跟硬茬碰”。
秦红妆带着两个弟子跳上擂台,铁掌翻飞,三拳打翻第一个禁军,五招撂倒第二个。
轮到第五个时,对方突然变招,一掌拍在她肋骨上,“咔嚓” 声脆得刺耳。
那人扯掉平民布衣,露出玄冥殿的黑纹护腕:
“蝼蚁也配跟天命争?”
千钧一发,一道铁尺破空而来,“噗” 地钉进杀手手腕。
小豆丁站在擂台边的酒桌上,手里锻体符泛着黑芒,是昨晚练了半宿的 “戳” 字诀
他用符后能举起之前搬不动的磨盘,此刻吼得嗓子发哑:
“她的命,我们买下了!”
百来号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有攥着铁刨子的瘸腿老木匠(他儿子三天前被选去 “献祭”,至今没回来),有举着木剑的补丁少年,还有拎着菜刀的农妇。
木剑铁尺往擂台上堆,虽乱,却没一个退的。
杀手刚要运功,就被老木匠一刨子砸在后脑勺,当场栽倒。
屋顶上,烈阳子的赤甲映着晨光,目光锁着远处巷口的灰影
玄天剑宗长老莫千愁,袖口露着宗门的银剑纹。
他冷哼一声,故意泄出丝剑气,转身往废弃书院掠去。
莫千愁果然跟上,剑招劈得院墙砖块乱飞:
“当年被逐的丧家犬,也敢来京州撒野?”
烈阳子残魂本就虚浮,硬接七记杀招后,胸口已透出血雾。
他突然大笑,体内窜出道黑芒
是林啸天提前留的 “残魂锚点”,能借剑狱之力撑片刻。
“当年你们抢我剑谱时,没想过我会回来教徒弟吧!”
黑芒炸开,莫千愁被逼得后退三步,烈阳子的身影快散成烟,却把枚刻着剑纹的铜牌扔进枯井:
“这路,留给后来人走。”
铜牌坠井的瞬间,井底泛出丝黑光
是 “暗狱商廊” 的临时接入点。
入夜后,茶棚只点了两盏油灯。
谢归坐在角落,狼毫笔在纸上扫得飞快,写的是《破命盟首战录》:
“七月十三,雨霁,南市擂,一童执尺救武师,百民持械应之。有跛匠携刨,曰‘讨子命’;有稚子提木剑,曰‘争己命’。非有神助,乃心不甘为刍狗耳。”
写毕,他把文稿封进竹筒,刚要起身,周围突然萦绕缕淡香
是回溯香的味道,从柳红袖的密室飘来。
谢归抬头望了望巷口,嘴角勾了勾,把竹筒扔进暗河
河里有听雨楼的信鸢,正等着带消息去各州。
密室里,柳红袖点燃第七张回溯香,青烟绕着断臂翁的臂骨转。
这香是谢归给的,听雨楼秘制,能温养残魂。
“再等等,等你醒了,就不用我天天熬着守商廊了。”
皇城地宫里,赵擎苍坐在阵眼上,面前三十六面命镜亮着,映着京州各处的乱。
他摩挲着无锋剑,一点都不恼:
“林啸天,你教会他们反抗,我就教会他们绝望。”
抬手往阵心按去,命阵转得更快,百里外的村庄里,百姓突然眼神呆滞,往祭坛走,嘴里念着 “牺牲我一个,荣耀全家族”
他们吃的 “天命锻体丹” 里,藏着控心虫卵,一被阵力激活,就成了行尸走肉。
茶棚里的谢归突然攥紧笔,笔杆 “咔嚓” 断了。
他手指敲着桌面,是听雨楼的 “识心术” 起手式
能感百里外的情绪,可此刻那些百姓的情绪一片空白:
“这不是信仰,是把人当木偶耍。”
破船里,林啸天突然睁眼,眼睛里掠过道血芒。
船下的河水在震,是地脉传来的命阵波动,剑狱跟地脉连着手,一有动静就传过来。
他摸了摸小哑巴的头,想起父亲临终说的 “命不由天定,要自己抢”,又想起擂台上那些举着木剑的平民,
“赵擎苍,你想用人命洗脑,那我就让每个醒着的人都记着 —— 命,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玉佩突然亮了些,小哑巴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快醒了。
林啸天把锻体符收进怀里,起身往船外走:
“云渺,通知商廊,明天多送两百张符去西城。 那里的平民,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