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踩过断旗,高台残垣上的风掀动他染血的衣袍。
秦红妆拄着铁尺过来,铁尺上的缺口还卡着半片甲叶:
“京州算拿下了,接下来往哪走?”
他刚要开口,怀中小哑巴突然浑身抽搐,颈间玉佩先泛微光,跟着 “嗡” 地爆起刺目金光
这是前朝血脉刻在骨子里的预警。
林啸天按住孩子后背,刚触到玉佩,天穹就传来裂帛般的脆响。
一道幽黑缝隙从虚空中撕开,九颗血星慢悠悠浮出来,绕着缝隙转成环。
云渺紧张地说:“是九幽降世阵!三祭启阵的阵仗!”
夜无魇踩着血星下来,脊椎处的反命轮芯转得飞快,晶白色的骨节从衣缝里露出来。
林啸天盯着那轮芯,突然想起断臂翁的话:
“赵家藏着命炉劈出来的反命器,能断气运、逆规则。”
果然,轮芯转动时,表面浮着和京州命炉同源的金纹。
“旧世界早该烧了。”
夜无魇的笑声裹着阴风,
“林啸天,你救得了京州,救不了天下。”
话音未落,阵眼中央飘起个红衣女人
血祭司姽婳十指划瞎双目,血泪滴在地上,每一滴都溅起道黑纹。
远处突然传来成片的惨叫,秦红妆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过来:
“城外…… 城外百姓七窍流血,都跪着往这边爬!”
苏清璃就在这时现身,白衣沾着血,手里净命诏展开,诏书上的字泛着妖异红光,和天穹的血星共振。
林啸天感受到她身上有股熟悉的剑意,是父亲当年教她练剑时,留在她剑上的 “护道之力”,那时父亲还笑说 “这股力能保你不堕邪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苏清璃的手微微发抖,诏书上的字时亮时暗,
“夜无魇抓了我弟弟,反命轮芯能把护道力拧成召魔引…… 我没得选。”
她体内泛出黑气,剑意残痕正被黑气啃噬,却没完全消散
林啸天看出来,她在暗中压着引信,没让魔星彻底撞下来。
“强攻阵眼!”
屠岳拎着巨斧就冲,七杀剑仆跟着动,寒漪的冰气往阵眼裹,烈阳子的火焰烧得空气发颤。
可刚冲出去三步,三十六道血链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缠住屠岳的斧柄,往他手臂上勒。
“是玄冥殿的噬魂锁界!” 云渺急喊,“岩狱在那边!”
林啸天抬眼,只见阵眼左侧立着个半身化岩的汉子,双掌托着天,石刺从地里往外冒。
寒漪刚冻住石刺,血链就缠上她的脚踝,把她往阵眼拖。
烈阳子烧断两道血链,更多血链又涌上来:“这链吸灵力!硬闯就是送死!”
“不能硬破!”
云渺盯着血星轨迹,
“阵里烧的是千万生灵魂魄,一破阵,京州就成死域!”
林啸天咬着牙,心头血喷在残剑上,第八剑台的逆命虚剑亮起来。
他想用地脉里的因果锚定波搅乱阵眼,可灵力刚探出去就被弹回来
反命轮芯正连在上界气运母河,往阵里灌着看不见的力。
“这阵不看天机,只看能不能烧完魂魄。”
林啸天擦了擦嘴角的血,正没头绪时,怀里的小哑巴突然睁眼。
孩子掌心贴着块镇魔石像残片,是之前从京州祭坛带出来的。
刚才血链的黑气飘过来时,残片突然亮了,小哑巴像是被什么拽着,脱口而出:
“断枢在柱,非星非轨…… 承命之柱,通河连阵……”
云渺眼睛瞬间亮了:“是断枢图!阵眼不在血星那,在贯穿天地的承命柱里!斩了柱里的命轴,就算魔星下来一半,也得退回去!”
林啸天没再犹豫,残剑插进影子里,意识沉进神魂空间。
他试了十七种方法,要么被母河灵力弹开,要么会引爆魂魄,最后才盯着承命柱的虚影:
“就赌这一次。”
现实才过两息,他睁眼时,屠岳正替他挡着三记血箭,斧柄上的黑鳞都崩了片。
“屠岳,挡三息!”
林啸天纵身跃起,瞬域爆发的风卷着碎石,
“烈阳子,清后路!”
烈阳子往追兵方向冲,火焰裹住全身,残魂在火里发颤:
“老子残魂本来就快散了!今天拉几个垫背的!”
他猛地自爆,火浪把血链烧断大半,岩狱的石躯也崩了道缝。
林啸天踩着碎石往上冲,承命柱就在眼前
幽黑的柱身上缠满紫黑魔气。
他沉肩,残剑斜劈下去,剑刃刚触到柱身,就传来 “滋啦” 的刺耳声,魔气被剑狱怨力烧成黑烟,柱身上裂开道血红的缝。
风突然停了,血星悬在半空不动,连飞射的血箭都定在原地。
林啸天被反震得虎口渗血,却盯着裂缝笑:“断了。”
柱里传来齿轮卡壳的脆响,反命轮芯的转速慢下来,夜无魇的晶骨上裂开道缝:
“不可能……”
远处星海之外,一只羽毛泛金的天机鸟突然回头。
这是中州圣地养的命运信使,专盯逆命者的动静。
刚才林啸天劈柱时,剑狱无意间泄了缕戮仙本源,那股能斩命运的气息,让它惊恐地长鸣:
“…… 戮仙…… 睁眼了?!”
林啸天没听见这天外的动静,他接住从半空掉下来的小哑巴,孩子掌心的残片还亮着。
苏清璃的净命诏突然烧起来,她趁机往后退:“我弟弟……”
“我知道在哪。”
林啸天看着她,“下次见面,别再站错边。”
承命柱的裂缝越来越大,血星开始往缝隙里退。
夜无魇盯着林啸天,晶骨里的轮芯暗下去:“中州见。”
他转身跳进裂缝,姽婳也跟着消失。
秦红妆扶着受伤的弟子过来,看着慢慢合上的天穹:
“这就结束了?”
林啸天摸着残剑,剑身上隐约浮起道竖瞳虚影,很快又淡下去。
他抬头望向中州的方向:“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