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悬在剑冢上空,百丈花瓣沾着黑血,每片花瓣上都映着扭曲的剑灵影子,哀嚎声顺着花瓣纹路往下淌。
夜无魇站在莲心,脊椎上的反命轮芯红得发烫,像烧红的铁环绕着骨节转。
每转一圈,就从谷里的断剑中扯出道黑气流,顺着他胳膊灌进半晶化的左肩。
“嗤啦 ——”
黑气钻进体内,他左半边晶骨更亮了,右眼翻出猩红,像泡在血里的弹珠。
他晶化的左手突然攥紧,指节的硬壳裂了细纹,声音颤得跟骨头磨骨头似的:
“当年宗门长老把我扔进尸坑,我最好的兄弟就躺在旁边,喉咙被魔咬穿,手里还攥着给我的糖 。那糖是他省了三天口粮换的。”
黑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他们趴在坑边喊‘想活就吃他的骨’,我嚼碎骨的时候,糖在怀里化了,粘在手上,跟洗不掉的血似的。”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右眼扫过下面,声音带着疯狂的狠劲:
“今天,我要让这十万剑灵,全变成我‘万劫不灭体’的养料!我再也不想当那个只能啃骨头活命的小孩!”
林啸天站在下面,黑剑斜指地面,黑雾缠在剑刃上,跟身后七杀剑仆的气息连在一起。
他想起小哑巴脖子上的龙纹佩,想起柳烟儿散掉的血雾,冷喝:
“你不是跟命对着干,是想把天下人都当祭品,自己当新暴君!” 左手往前一压,“动手!”
话音刚落,烈阳子先冲出去,赤甲裹着火焰劈向血莲的阵角。
剑风扫过地面,碎石都烧得冒火星,可刚碰到阵边的血光,就被一股劲弹回来 ——“砰” 的一声,烈阳子连退三步,赤甲上的火灭了一半。
“这阵壳硬得邪门!” 他吼道。
影十三没吭声,身形一晃钻进地底,想从阵底偷袭。
刚挨近莲根,地面突然冒出好多血丝,像毒蛇一样缠上他脚踝,往识海里钻。
“哼!”
他闷哼一声,手指凝出暗刃斩断血丝,可半透明的身子已经缠上好几道,连躲都不灵活了,只能从地底爬出来。
其他剑仆也各出本事:屠岳举着巨刃砸血莲花瓣,刀刃刚碰到就被粘住,黑血顺着刃口往上爬;
寒漪凝出冰箭射阵眼,冰箭没到一半就化成水汽;
莫问双剑乱舞,剑气砍在阵上,只留道浅痕就散了。
双环夫妻背靠背站着,丈夫的环剑挡开飞过来的血珠,妻子的柔剑护在寒漪旁边,有默契地扫开靠近的血雾。
“这么打不行,得找阵眼。”
白羽剑灵云渺往前站了步,他穿件半旧的书生袍,蹲下身捏起片从阵里飘来的血丝。
手指捻着血丝转了半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
血丝里裹着淡淡的忏悔符文味,还有股烂掉的精魄味。
他顺着血丝飘来的方向看,见东南方立着块歪歪的古碑,碑上 “承罪” 俩字模模糊糊,碑脚的断剑缝里正渗黑血,血丝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阵眼不在莲心,在那‘承罪碑’底下。”
云渺的声音很稳,指着碑身说,
“这碑是当年一百个堕落剑修立的,表面刻着忏悔的话,其实把自己的精魄封在碑下当阵的底子。你看碑脚的黑血,里面裹着的符文,正把精魄往上送,给夜无魇抽用。”
林啸天眼睛一亮,立马下令:
“屠岳、莫问,你们俩正面上,屠岳你砸莲瓣引他注意,莫问你用快剑挡他的血刃;影十三,绕到碑后面断地脉,这次别硬冲,用暗劲慢慢渗;寒漪,冻住碑脚的血流主脉,双环夫妻护着她;烈阳子,跟我去砸碑!”
“好!”
屠岳第一个应,巨刃往地上一砸,震得断剑都跳起来,“夜无魇,爷爷在这儿!有种来打!”
他举着刃冲向血莲,莫问跟在他后面,双剑舞出银网 。
夜无魇刚从莲心射出三道血刃,就被莫问的剑劈成碎片。
“屠岳,专心砸,暗器我来挡!” 莫问喊。
夜无魇果然被引住,反命轮芯转得更快,从莲心射更多血刃,可大半都被莫问挡下来。
他怒吼:“不知死活的东西!”
注意力全在正面,没发现影十三已经绕到碑后。
影十三贴着碑身蹲下,手指凝出细得像头发丝的暗劲,慢慢往碑底的地缝里刺。
“嗤” 的一声,地缝里冒出黑血,地脉断了一半。
可刚想补第二下,碑底突然钻出好几道血傀儡,青面獠牙地扑过来。
“找死!”
影十三挥暗刃斩碎傀儡,可地脉只断了一半,还在往阵里送精魄。
寒漪也动了,双环夫妻背靠背护在她前面,丈夫的环剑劈碎靠近的血雾,妻子的柔剑缠住漏网的血丝。
寒漪站在碑前,双手结印,冷白的寒气从身上冒出来,顺着碑脚往地下钻。
“冻!”
她轻喝一声,碑脚的黑血瞬间结冰,连地底的血流主脉都冻住了,碑上的 “承罪” 俩字暗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夜无魇突然瞥见碑脚的冰,猛地转头:
“你们想毁我的阵!”
他从莲心往下扑,手里凝出一道血鞭,直抽向寒漪。
寒漪刚冻住主脉,来不及躲,双环妻子的柔剑立马缠上去,却被血鞭劈断。
寒漪侧身挡在碑前 ,“啪” 的一声,血鞭抽在她身上,冷白的影子晃了晃,淡了一半,剑上的霜花开始化。
她却摸着剑笑了,声音轻得像风:“能再跟同伴一起打一次…… 真好。”
林啸天眼角扫过她淡下去的影子,心里猛地一震 。
寒漪的笑里,有柳烟儿散成血雾前的坦然,有父亲守焚天炉时的坚决。
他突然想起烈阳子被背叛的恨,影十三藏在黑影里的憋闷,双环夫妻背靠背的默契,这些剑仆不是冷飕飕的战力,是三千年前活过、爱过、恨过的英雄,是跟他一样想守住点什么的魂。
“这次,我护着你们。” 他在心里念叨。
“别走神!”
烈阳子的吼声把他拉回来,“快砸碑!”
林啸天回过神,举起黑剑,跟烈阳子一起劈向承罪碑。
“轰隆 ——” 剑刃砸在碑上,碑身裂了道缝。
可还没等劈第二下,旁边传来 “沙沙” 的轻响 ,是断臂翁。
老人枯手按在碑侧面,手指划过碑身,那儿正泛着淡金的始炉印,跟林啸天怀里的铜诏残页隐隐应和。
他空眼里闪过丝金芒,铁拐在地上轻轻一顿,低声念叨:“主上,三百年了,镇魔脉的人总算来了。”
指节使劲,碑底的碎石慢慢挪,没发出一点大动静。
碑挪开的瞬间,他往地下指了指 。
一块巴掌大的铜诏碎片露出来,铭文亮着金芒,刚出来就跟残页 “嗡嗡” 震,两道光缠在一起,映出完整的始炉样子,炉底 “断龙城地底三百丈” 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铜诏!”
林啸天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别想!”
夜无魇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他见碑被挪开,阵眼要破,突然狂笑:
“你们想毁我的阵?我就炸了这剑冢!”
他抬手往地上一按,三座副阵从谷里冒出来,黑血从阵眼涌出来。
“轰” 的一声,千道血刃射向众人,可他刚使劲,晶骨的裂纹就扩大了,黑血从嘴角流出来,右眼的猩红几乎盖满整个眼球,反命轮芯开始反噬了。
屠岳和莫问立马挡在前面,屠岳用巨刃挡下大半血刃,可还是有几道擦过他身子,影子淡了几分;
莫问的银网被血刃劈出缺口,肩膀也缠上血丝。
影十三、寒漪、双环夫妻都被血刃缠住,眼看就要散掉。
林啸天咬牙,突然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向七杀剑仆 。
这血混着青铜剑令的暖意,是父亲传下来的 “寄魂秘术” 引子,能暂时补全剑仆的残魂。
“戮仙令下,借你们的身子,斩敌!”
血珠落在七人身上,黑雾从血里涌出来,裹住他们的影子。
“喝!”
七人同时大喝,身形突然变大,半透明的身子变得实在。
云渺站在中间,白羽剑意像线似的牵着众人的气息:
烈阳子的火、寒漪的霜、屠岳的硬劲、双环的缠劲、莫问的快剑、影十三的暗劲,顺着白羽剑意拧成一道七彩光刃。
“七曜贯日!”
光刃劈中夜无魇的瞬间,他半晶化的身子裂了更多细纹,反命轮芯的红光暗下去。
林啸天趁机冲过去,捡起铜诏碎片。
碎片到手,跟残页完全合在一起,他脑子里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
“始炉封在断龙城,得凑齐三枚铜诏才能打开,记住…… 镇魔的人,不能成魔。”
夜无魇踉跄着后退,靠在血莲的残瓣上,晶骨的裂纹还在扩大。
他望着林啸天手里的铜诏,突然笑了,晶化的左脸扯出个怪笑:
“你以为你在救人?三百年前,第一个守脉的找到我,也拿着铜诏说‘跟我回家’,结果把我扔进始炉当祭品!”
他抬起右手,掌心露出龙纹印,跟小哑巴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你也一样,林啸天,你就是戮仙剑的刀,早晚…… 会变成我这样的人。”
林啸天握着铜诏的手紧了紧,黑剑上的黑雾更浓了。
话音刚落,铜诏碎片突然金芒大盛,顺着地面的裂缝钻进地底。
“咔嗒咔嗒 ——” 地底传来机械声,像远古的锁在开。
谷里的断剑竖起来,承罪碑往下陷,地底的轰隆声越来越响 。
是铜诏的金芒碰到了始炉的封印,始炉要醒了。
“这是…… 始炉的动静!”
云渺皱紧眉,抬头望向谷顶的灰雾,“金芒触发封印了!”
林啸天抱紧铜诏,黑剑指向夜无魇,眼神冷得像冰:
“不管你是疯子还是先知,不管我是不是刀, 今天这一刀,我砍定了。”
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跟七杀剑仆的气息连在一起。
血莲的残瓣往下掉,断剑跟着剑意轻轻颤,地底的轰隆声越来越近。
夜无魇看着他,晶化的嘴角扯了扯,反命轮芯又亮了几分 。
他还没放弃,要拼最后一次。
剑冢底下,始炉的心跳越来越响;
剑冢上面,一个人七个影对着半残的反派,新的架,已经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