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卷过来,裹着玄冥殿的阴煞气,撞在林啸天背上时,像万千钢针扎进骨头里。
他像断线风筝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心渊石壁上,“轰隆” 一声响,石壁炸了,碎石跟下雨似的溅开。
林啸天喉咙一甜,血混着碎牙喷在手心,黑剑脱手斜插在地上,剑身上的黑焰被血浪浇得就剩几点火星。
“咳……”
他手指扣住石壁裂缝,胸口的青铜剑令突然发烫。
一股凉丝丝的暖意顺着肋骨爬向背骨,刚才被撞断的骨头缝里有点痒,虽没好透,却够他撑起上半身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识海里早乱成一团:戮仙残魄变成长丈高的黑影,裹着猩红剑气,每吼一声都震得他神魂快碎了:
“杀!砸了这破阵!把挡路的全宰了!”
戾气顺着神魂往四肢窜,胳膊上青筋爆起,黑剑剑柄自己往他手里拽,像要拉着他砍光眼前的人。
可就在这时候,林啸天爹跪在焚天炉前的样子突然冒出来。
昏黄火光里,他穿着宗主袍,满是血污,双手托着襁褓里的林啸天,声音沙哑着说:
“娃,带着残剑走…… 别回头。”
手心残血的温度,慢慢跟小时候趴在爹怀里的暖意叠在一起。
林啸天猛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红退了点,他盯着不远处散着的铜诏碎片。
碎片沾着他的血,在血阵红光下泛着淡金,跟爹没散的眼神一样。
“爹,你说我是镇魔的……”
他开口,声音哑却挺硬,
“那今晚,我就当回魔。”
话落,他伸手从怀里摸出玄铁小锤。
锤子就半巴掌大,上面的锻打纹路里还留着阿锤打铁时的火星印。
手指蹭到印记时,半月前青丘谷的事儿突然冒出来:
白小狸缩在篝火旁,把自己的寒流凝成冰晶塞进剑狱,狐耳朵动了动说:
“你要是要破阵,就用心头血当引子,我会帮你。”
暖意顺着锤子传到手上,压下去点体内的阴煞。
林啸天扶着黑剑站起来,每走一步胸口都撕着疼,眼睛却死盯着第九根龙柱 。
柱顶嵌着的命核发着紫莹莹的光,那是血阵最后一口气。
“夜无魇,你的轮回,该断了。”
他猛转身,玄铁锤划了道影,带着劲砸向命核。
“铮 ——” 锤子撞在命核上,尖啸声震得人耳朵疼,紫光暗下去,龙柱上爬满裂纹。
可识海里突然一阵疼:戮仙残魄被这股阳刚气惹毛了,猩红剑气猛扎进经脉,他喉咙又喷出血,溅在黑剑背上。
“不能…… 停。”
林啸天咬着牙,左手按在剑鞘上,心头血顺着剑纹渗进【戮仙剑狱】。
血珠渗进去时发着淡金,跟黑焰缠成奇怪的纹路。
他低喝,声音有点颤却清楚:“白小狸,借你的寒流用用!”
剑狱里突然传来清脆的狐叫,不远不近,刺骨的寒气顺着剑身喷出来,变成漫天冰晶,跟血阵的热浪撞在一起。
白雾一下子漫满心渊,冰火缠成无数小漩涡,每个漩涡都在扯血阵的气。
“滋啦 ——”
刺耳声里,血阵猛晃,九根龙柱同时响,顺时针转的血雾突然倒着卷,把夜无魇卷进去了。
“不可能!”
夜无魇的惨叫从血雾里透出来,挺疯的,
“反命轮芯怎么会失控!”
血雾里,他左眼空着流血,骨鞭插在肩膀上,身子却眼看着变了样:
胳膊长出黑鳞片,指甲尖得像爪子。
他突然狂笑,用爪子扯破胸前衣服,露出心口半融的反命轮芯:
“就算阵毁了,我也拉你一起死!” 他把残血抹在轮芯上,红光爆出来,心渊地底传来闷响 ,他要引动尸傀的根。
林啸天踉跄着退了两步,玄铁锤掉在地上,“当” 一声。
他扶着黑剑喘气,胸口剑令的凉气又涌上来,顺着血脉渗进识海。
光影突然冒出来:爹的影子从剑令里走出来,抬手按在戮仙残魄的猩红剑气上,同时丹田处的镇魔印记冒起金光,跟影子的手碰在一起。
两道金光缠在一起,残魄的戾气慢慢被印记吸走,最后凝成 “黑焰裹着金纹” 的剑影,不打架了。
“原来…… 这才是‘戮仙’的真模样。”
他小声说,铜诏碎片的金光映在眼里,爹替他背骂名、挡灾祸的事儿闪过,终于懂了。
“戮仙” 从来不是杀人的剑,是镇魔的。
不远处的柳烟儿盯着失控的血阵,指尖的血咒悄悄散了。
她盯着林啸天脚边的铜诏碎片,碎片上的血印,跟当年家族刻在她肩膀上的 “祭品印” 一模一样:
那年她跪在祭坛上,族人转身走的背影,跟现在林啸天对着碎片吼的样子,慢慢叠在一起。
她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旧疤,嘴角牵出点苦:“我们…… 真不一样吗?”
就在这时候,心渊上空的血雾突然涨起来,黑色龙影从漩涡里探出头,一道血色光柱冲上天。
穿过京州的云,落在千里外的剑阁观星台上。
青铜八卦镜一下子被染成血红,盘腿坐着的公羊断猛地睁眼,算筹 “啪” 地断成两段,血喷在镜子上。
他站起来扑到观星台边,盯着京州方向,眉头皱得紧:
“这气…… 是断龙城的封印!”
血云漩涡里,黑龙影子转着圈,龙眼睛闭着却透着吓人的劲儿。
“断龙城…… 要醒了。”
他声音有点颤,手指摸出传讯玉符,把内力灌进去,玉符冒起蓝光,变成一道光往京州飞,
“要是尸傀跑出来,天下就完了!”
心渊地面猛晃,裂缝里渗出血红色的水,落在地上变成血虫爬,可一靠近林啸天身边的金光,就立马成灰了。
第九根龙柱终于撑不住,“轰隆” 倒了。血阵彻底乱了,冰火漩涡在头顶转着,跟要吞了整个心渊似的。
林啸天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剑令,暖意让他踏实点:
“爹,你放心。”
黑剑突然发出清亮的剑响,冰火两色退下去,只剩凝练的黑焰。
他握住剑柄慢慢拔出来,剑气冲上天,在血雾里劈出一道缝。
盯着缝外的天,他眼里没一点怕 。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要跟天下人为敌,也得守住爹用命换的安宁,守住这世上最后一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