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城外的风沙裹着锈铁残旗,呼啦啦扫过塌了的皇城界碑,旗上 “镇魔” 俩字早被风啃得只剩半道印。
城外三里地,青鸾郡主勒住马,掌心的玉佩烫得厉害 。
跟城里啥东西起了强共鸣,淡蓝光从纹缝里渗出来,照得她眼里全是急色:“啸天在里面,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她夹紧马腹往城门冲,披风在风沙里猎猎响。
界碑前,林啸天捏着半块染血铜诏,诏身烫得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裂痕里还凝着点点暗红血锈。
他闭眼沉气,【戮仙剑狱】的劲儿顺着经脉往脑子里涌。
百倍推演眨眼完事儿,铜诏的裂痕竟跟城内地脉走势对得严丝合缝,像两道重合的掌纹,最后指向下头三百丈的 “祖庙心渊”。
脑子里,戮仙残魄的声音慢悠悠飘来,带着点老气:“这儿…… 有我以前封印的味儿,像是压着啥不该醒的东西。”
林啸天猛睁眼,黑雾从袖口渗出来,在他身边绕三圈,凝成层薄得像蝉翼的黑纱。
这是 “三息剑域” 的雏形,本来只能撑三息,可铜诏跟他体内林家血脉突然起了共鸣,给剑域注了丝地脉灵力,居然能撑十息了。
他抬脚往城里走,黑纱碰到风沙,沙粒直接悬在半空,半点儿声都没有。
城里废墟里,三队玄冥殿祭司正操控尸傀清路障 。
那些尸傀是城外流民变的,眼眶里烧着绿火,铁蹄踩在残砖上 “哐哐” 响。
林啸天借着剑域藏住气息,贴着断墙绕开巡逻队,手指偶尔蹭到墙缝里的枯骨,只觉得股阴冷煞气顺着指尖往上爬。
废墟深处的白骨祭坛,在血月底下泛着冷光。
夜无魇盘在坛中央,左金右红的双瞳映着血月,像两团烧着的鬼火。
柳烟儿跪在坛下,声音压得极低:“少主,林啸天进了城,他身上戮仙的气晃得厉害,像是在找祖庙。”
“找祖庙?”
夜无魇冷笑一声,手里的骨鞭在掌心绕圈,鞭上的倒刺擦过祭坛白骨,溅起细碎骨粉,
“他以为抢了剑图就懂传承?屁!他是来给我送命的钥匙。”
他突然抬手,骨鞭 “啪” 地抽碎空气,祭坛四周的地裂开九条缝,九具披甲尸傀从缝里爬出来,每具尸傀胸口都嵌着块泛血光的假铜诏。
柳烟儿见状,手指血丝弹向尸傀:“少主放心,我早在假诏里下了‘爆魂咒’。 这些替命傀不是要开禁阵,是要拽住禁阵的灵力,等林啸天用血脉开石门时,禁阵顾不上拦他,也顾不上拦我们。”
“干得好。”
夜无魇双瞳里的光更亮,带着疯劲儿笑:“传我命令,把城外流民赶进来。我要让这座城,用万人血洗次天,好迎我那‘命定之敌’进渊。”
他起身往祖庙走,骨鞭拖在地上,划出道深痕,
“走,去心渊入口等,等他拿到另一半铜诏,再动手。”
林啸天终于摸到祖庙遗址。
遗址就剩半截石门立在废墟里,门上刻着八个字:“镇魔不镇人,持剑者当自省”,字缝里嵌的老血垢,在夜明珠微光下泛着暗红。
他伸手碰石门,掌心的铜诏突然发烫,“嗡” 的一声跟石门起了共鸣,门缝里透出淡红光。
“不是林家血脉、没铜诏共鸣的,进不来。”
一道幽冷的声音飘来,白袍老宦从石门后的影子里显出来 。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前朝官袍,头发胡子全白了,却透着股严肃劲儿,像尊立了百年的石像。
他枯瘦的手横在石门前,眼里浑浊却带着警惕:“老奴这残魂靠铜诏灵力养了百年,只认林家血脉,你……”
林啸天没说话,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滴在铜诏上。血珠顺着裂痕爬开,在诏面上凝出行新字:“吾子啸天,若见此诏,赶紧毁了!别扛我的罪!”
“这是主上的字!”
白袍老宦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他盯着林啸天的眉眼,又摸了摸铜诏上的血字,
“噗通” 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主上当年说要护的血脉,终究还是留下了后人!老奴守了百年,总算等到了!”
话音落,他的身子慢慢变透明,化成缕青烟散在石门边。
石门 “轰隆” 往两边开,通往地下的石阶上,夜明珠泛着绿光,照得路阴森森的。
林啸天顺着石阶往下走,三百丈后到了祖庙心渊。
中间悬着尊青铜巨鼎,鼎口冒淡白气,鼎身上刻着 “焚邪护正” 的纹路,鼎里插着半截断剑柄,木头柄虽然发黑,却透着股熟悉的灵力。
“爹……”
林啸天伸手摸剑柄,手里传来淡淡的颤,跟他爹当年摸他头的温度一样一样的。
他想起爹离家时说 “要去护该护的人”,想起林家被烧时的火光,眼里闪过丝痛,接着变坚定:
“你留下的罪,我来查;你护的东西,我来守。”
他刚要去拿鼎边的另一半铜诏,突然觉得四周的气冻住了。
“林啸天,找到你的宝贝了?”
夜无魇的声音从心渊入口传来,他身后跟着柳烟儿和玄冥殿祭司,骨鞭甩了甩,荆棘上挂的碎肉滴着血:“我等你好久了,命定之敌。”
他抬手挥鞭,骨鞭抽在地上 “咔嚓” 响,心渊的地裂开无数缝,无数冤魂涌出来,顺着地面流成血河, 是 “千尸引路阵”!
“来得好!”
林啸天冷喝一声,身后的空气裂开道缝,黑雾 “哗啦啦” 喷出来,瞬间凝成百具黑甲傀儡,排成剑墙。
“三息剑域,开!”
黑纱一下子涨大,罩住整个心渊。
血河撞在剑墙上 “轰” 地炸碎,尸傀也在剑域里碎成渣,柳烟儿下的 “爆魂咒” 刚要炸,就被剑域的凶气绞成碎光。
柳烟儿脸色发白,往后退了步;
夜无魇却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夜明珠颤:“好个三息剑域!这才值得我拼命!”
他撕开胸膛,伸手往心脏里一掏,掏出枚黑齿轮。
齿轮上缠着冤魂影子,转一下就冒缕黑气,“这是‘反命轮芯’,用百万冤魂炼的!
一激活,断龙城就是活祭场,你的戮仙也得当祭品!”
林啸天握紧黑剑,剑域的黑纱已经开始淡了。
他盯着齿轮,低声嘀咕:“你想烧天?老子先斩你这火种!”
他突然把铜诏往地上一插,指尖凝着凶气按上去:“【戮仙剑狱】,残魂引爆!”
三百残魂顺着铜诏渗进地脉,跟鼎里镇魔剑的残留灵力撞在一起 。
两股劲儿共鸣的瞬间,心渊剧烈震动,夜明珠全炸了;
青铜巨鼎被共鸣拽着,慢慢转起来,鼎里剑柄的裂缝里渗出血红,像是睡着的剑在回应。
夜无魇脸色终于变了:“疯子!你也是疯子!”
林啸天没理他,只盯着鼎里的剑柄,眼里全是坚定。
不管心渊藏着啥,不管他爹的 “罪” 是啥,他都要查清楚。
断龙城的账,上界的债,他会一笔笔算完。
风从心渊的裂缝里吹进来,裹着冤魂的嚎和残魂的低语。
一场比改剑图更凶险的较量,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