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脉深处,祖祠地宫像沉了万年的巨兽,寒玉地面发着冷光。
突然 “咔” 的一声脆响,林家血脉玉牌碎了,齑粉飞散时,猩红血光猛地冲上天,穿破三层玄铁顶,在京州夜空划了道血痕就没了。
整座地宫晃得厉害,九根盘龙石柱从底下亮起光,石龙鳞甲下爬着老篆字,从上到下流成一句:“子归则炉鸣,血燃则鼎开”,红得像要滴下来的字,把殿里映得一片艳红。
高台上,苏清璃的白剑袍没风也动。
她闭着眼,手上悬着的玉册本发着淡金光。
这册子是上古天命给的,专门盯着林家始炉血脉,血脉沉的时候符文亮得像月光,血脉醒了就裂口子预警,要是觉醒的人带着戮仙戾气,法器还会扛不住碎掉。
现在玉册已经爬满裂子,正肉眼可见地往中心啃。“嗡 ——”
玉册叫了一声,苏清璃猛地睁眼,凤眼里满是吃惊,额头的汗往下淌,打湿了鬓角的头发。
“不是灾祸……”
她摸了摸玉册的裂子,
“是血脉醒了!他居然真的接住了始炉印记!”
话刚说完,苏清璃手指并成剑,凝出缕白剑气想传讯给上界。
可剑气刚碰到地宫顶,就被一股凶戾的剑意撞碎了!
那剑意像万年冰裹着地狱火,冷得钻心,热得烧人,一下子把整座地宫罩住。
苏清璃心神晃得厉害,气血翻着退了半步,虚空中突然显出八个红血字:“戮仙归来,血债血偿”。
字停了会儿,就像烧完的纸灰散了,只留那股凶剑意缠在那儿,像在说宿命要来了。
苏清璃望着虚空,凤眼沉得像深潭,手里的玉册彻底碎成粉 。
天机被挡了,这场血脉争斗,终究躲不过。
京州地宫那股凶戾的剑意还没散,像看不见的线,顺着地脉主路往北飘。
千里之外,北境通京州的地脉道里,黑得像深渊。
岩层缝里渗的蓝磷火,把通道照得光影晃荡。
林啸天背着白小狸,脚步稳得像走平地,肩边的阿锤铁锤突然轻轻颤,锤头老花纹亮起和京州剑意一样的暗光,像在回应远方的血脉召唤。
白小狸缩在他脖子窝,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在学说话:“啸…… 天…… 热……”
林啸天低头瞥她,嘴角勾了点笑:“快到了,忍忍。”
他抬手敲了敲岩壁,碰到石头下藏的符纹,“这是锻族的秘道,只有拿锤的能开。”
说着取下阿锤,锤头敲了下岩壁。
“咚 ——” 闷响落了,岩壁下的青铜槽突然亮了,暗金波纹从敲的地方散开,像沉了万年的血脉醒过来,顺着槽慢慢流,把通道照亮。
波纹过的地方,岩层上的老篆字一个个亮起来,像在说锻族以前的荣光。
白小狸看得眼睛发亮,伸爪子想去碰,被林啸天按住:“符纹有禁制,别碰。”
话刚落,前面突然 “轰隆” 一声,岩壁塌了,红热熔浆像巨兽一样涌出来,带着能烧熔铁的温度,一下子吞了大半通道。
热浪把空气扭得变形,普通剑修在这儿,早该经脉烧枯、魂飞魄散了。
白小狸吓得缩紧脖子,抱着林啸天的脖子颤着说:“怕……”
林啸天眼神一凝,没退反而往前。
他反手把白小狸护在身后,无锋黑铁剑 “咚” 地插进地里。
“嗡 ——” 剑身的戮鳞脊亮起红光,识海里的【戮仙剑狱】一下子转起来,三百道剑意残片像蜂群一样飞出来,绕着黑铁剑转成半透明的剑幕。
“《锻心谱》,导煞九转!”
林啸天沉声喊,剑意残片突然转方向,织成个 “三环分流阵”:外环剑意凝出冰裹住自己的经脉,防地火烧到;
中环剑意缠在剑上成条沟,把地火引进黑铁剑;
内环剑意化成细丝,慢慢把地火送到身后的霜狱走廊 。
三环剑意互相扯着劲,既防反噬,又能保证淬体的效果。
逆锻阵中心,黑铁剑颤得像饿极的兽,开始吞涌过来的地火。
红热熔浆被剑意牵着,慢慢流到黑铁剑那,剑身一下子烧得通红。
高温透过剑柄传到掌心,林啸天却面不改色,把内力灌进剑身,引着地火顺着戮鳞脊、跟着内环的剑意丝,稳稳送到霜狱走廊。
那是白小狸待的地方,也是淬体的好地方。
地火刚涌进去,白小狸就痛得叫出声,浑身毛都竖起来,却没退。
银光突然从她身上冒出来,身子在剧痛里慢慢伸展开。
居然变成了人形!
虽然只能维持半刻钟,这会儿却显得特别长。
白小狸银眼睛睁得大大的,皮肤被烤得通红,体内的妖脉却突然动起来,和地火有了奇妙的呼应。
“嗡 ——” 一层薄冰从她身上结出来,亮晶晶的居然能挡住高温,还把地火的力气慢慢吸进体内,淬着妖脉。
“好样的。”
林啸天感觉到她的变化,眼里闪过点赞许,接着催动逆锻阵。
头一天地火刚进霜狱,白小狸疼得爪子牙齿都缩起来,林啸天只好把送火的速度放慢三成;
第三天,她的妖脉开始有呼应,冰膜薄得像蝉翼,却能挡住一半高温;
到第六天,冰膜居然能自己吸地火,小狸银眼里多了点红,偶尔还能吐出缕小火苗;
第七天早上,林啸天突然觉得识海晃得厉害,【戮仙剑狱】里居然出了新变化。
这七天里,林啸天一直站在阵中心,身子挺得笔直,任凭地火和剑意冲自己。
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戮仙残魄越来越活跃,像被地火刺激得慢慢醒了。
这会儿沉下心看,【戮仙剑狱】里除了霜狱走廊和剑魄殿,居然自己多出块地方, 熔狱锻池。
这池子宽得像镜子,里面红岩浆滚着,表面飘着无数淡黑的残魂怨念 。
都是之前被他净化过的,现在却在岩浆里疼得挣扎,慢慢被吞掉。
林啸天心里一紧:这是戮仙之力在反冲 “天命净化”!
戮仙本来就是从杀戮怨念里生的,天命净化只能压着,没法根除掉,现在被地火一催,反冲终于来了。
他盯着池子里的残魂,突然想起寒婆婆临死前说的 “锻心要靠法器,残魄得等法器醒”,于是凝神催动战铠的虚影,想借着战铠和残魄的深层联系,探探熔池的秘密。
就在这时,熔狱锻池突然起了波纹,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池底传上来,像穿过万年时光直接钻进他的魂里:“主骨没回来,没法变成本来的样子…… 找断剑,补魂的根。”
这话反复响着,林啸天心神震得厉害 。
主骨?
断剑?
难道要让戮仙恢复完整,还得找回丢了的剑骨和断剑?
他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眼里燃起坚定的光。
白小狸的淬体也成了。
她的人形慢慢缩回去,变回灵宠的样子,却比之前壮实不少,银眼睛更灵动,妖脉也更凝练。
她跳上林啸天的肩膀,用小脑袋蹭他的脸:“不…… 怕了。”
林啸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收了剑转身,却看见地脉尽头一下子开阔起来 。
一道巨门挡在前面,门上刻满锻灵的老篆字,符文发着淡金光,门中间的凹槽居然和阿锤铁锤严丝合缝。
林啸天刚要往前走,腰上的戮仙铃突然 “叮铃” 响,一道淡蓝的残魂从铃里飘出来,是幽铃儿。
她本来是上古锻族守井的侍女,当年试心井建好时,她用自己的精血立了 “护井誓约”,就算残魂飘了万年,誓约的印记还在,还能暂时借誓约的力气扛住井里的威压。
这会儿她的身影虚飘飘的,声音很轻:“小心…… 门后不是路,是‘试心井’。”
话刚说完,巨门自己开了,一股浩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像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里盯着他,带着审视、嘲讽和杀意,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白小狸缩了缩脖子,却还是鼓起勇气蹭了蹭林啸天的耳朵。
林啸天握紧短剑,眼里一点惧色都没有,反而燃起战意:“既然是考验,就看看 —— 谁才是真的罪人!”
他迈步走进黑暗,白小狸紧紧跟着。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身后的岩道 “轰隆” 一声关上,熔火一下子灭了,只留幽铃儿的轻叹在空通道里飘着:“这一关,我替他们闯。”
黑暗里头,试心井的微光慢慢亮起来,一场跟命有关的考验,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