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冷得刺骨,寒气顺着林啸天的甲缝往里钻,呼吸像吸进碎冰,肺都跟着疼。
火折子的光在岩壁上晃,照出他绷紧的脸和眉毛上的霜。
他裹斗篷的手突然停住——墙上的冰晶泛着幽蓝,那些刻痕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古篆,一剑一剑凿出来的!
“锻灵古篆?”
他嗓音干涩。
这玩意儿他在《百器录》里见过,上古锻师用来沟通器灵的秘文,早就失传了。
指尖碰上最近一道刻痕,冰凉中竟有点温热,像是沉睡太久,终于等到了人来唤醒。
那热度顺着手指爬上来,像脉搏跳了一下。
光影晃动,岩壁上的画面清楚了:九把巨剑插在血山上,每把都缠着锁链;第十把被更多锁链捆着,沉进深渊。
最上面的字被磨得只剩两个残影——“戮”“仙”。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手指狠狠按在“封禁”二字上,好像想把封印重新压回去。
腰间的戮鳞猛地一震,剑鞘发烫,嗡鸣直往耳朵里钻。
他抽出半寸剑刃,只见龙鳞纹的裂口里渗出一滴血,顺着剑滑下,在墙上一碰,模糊的刻痕瞬间变清晰。
血珠落地,“嗒”一声轻响,像签了什么契约。
“是恨,还是不甘?”
他看着剑上映出的自己,眼底泛红,连呼出的白气都有点腥。
以前以为戮仙残魄只是救命用的,现在才明白,它早跟自己绑在一起了。
“叮——”
一声脆响打断思绪。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星铁碎片亮了,原本冰凉,现在却烫得贴着胸口烧。
他猛地想起阿锤临死前的话:“星铁寻心,遇炉则鸣。”
顺着热度转头,鼻尖闻到一股更冷的风,夹着铁锈和焦味。
他蹲下吹灭火磷石,贴墙走几步,发现左边有个半人高的洞口,挂着冰棱,差点错过。
“来得正好。”
他搓亮点火磷石,橙红光照出湿漉漉的岩壁。
脚下的铁轨锈成暗红,踩一脚就掉渣,沙沙响。
越往里走越冷,呼出的气刚冒出来就结成冰,簌簌落在肩上。
前面路变窄,尽头透出惨白的光。
他贴墙缓行,眼前豁然开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断崖,一座铁索桥横跨过去,桥身由粗铁链组成,而链子之间,全是冻僵的尸体!
他们穿着锻师的黑短打,手死死扣着铁链,指甲抠进环里,脸扭曲变形,有的眼球凸出,有的嘴角凝着黑血。
桥下往上飘着黑气,顺着链子爬,阴风扑面,带着腐臭和硫磺味。
“这是……”
他握紧戮鳞,剑鞘微亮,震感传到心里。
识海里突然响起声音:“献祭之路……通向始炉之心。”
“始炉?”
阿锤提过,那是能炼化万物的上古神炉,后来被封了。
没想到在这儿。
他盯着对面黑暗,深吸一口气,踏上桥。
铁链吱呀响,每一步都让桥微微晃。
走到一半,头顶传来细微的裂声。
他抬头——冻尸的眼皮,正在缓缓睁开!
空洞的眼眶里黑气缭绕,魂火闪动。
“擅闯者……焚魂炼骨!”
三十六具尸体齐声嘶吼,皮肤滋滋作响,黑气喷出,瞬间化作黑焰骷髅,拿着断锤残刃,从四面扑来,腥风扑面。
“来得好!”
他眼神一厉,拔剑出鞘——“嗡!”
赤色战铠虚影浮现,龙首盘旋,龙息喷出,黑焰被灼得噼啪炸响。
他跃起,右臂凝出龙爪,一拳砸碎左侧骷髅,骨屑带火飞溅。
剑横扫,黑焰倒卷,烧向另一侧。
但他没追击,落地瞬间,把戮鳞狠狠插进桥心铁柱!
“地脉煞气,逆!”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剑脊,“嗤”地一响。
铁柱泛起幽蓝,骷髅的吼声立刻变了调,像是在惨叫。
他闭眼感应,冷笑:“你们本是被炼死的锻师魂,现在正好当引子。”
顺着共鸣,他盯住桥尾最粗那根链子。
颜色发青灰,刻满咒文。
他伸手一摸,立马缩手——这不是铁链,是人脊椎熔的,还粘着血肉!
胃里一阵翻腾。
“缚仙链。”
他掏出阿锤留下的铁锤,《锻心谱》里的“断脉三击”闪过脑海。
第一锤砸凸起处,链子裂;第二锤击裂口,咒文崩;第三锤灌入戮仙之力,金纹沿锤蔓延——“轰!”
链子炸断,深渊下传出怒吼,桥身猛晃。
他借力跃过断口,落地单膝跪地,喘着气。
鞋底碾碎冰层,寒气顺着腿往上窜。
抬头——
千里冰原,中央立着一座漆黑巨炉,九道锁链缠鼎,其中一道已断。
风雪中,戮鳞剧烈震动,他抓不住,剑自己飞起,悬在空中颤抖。
剑脊金纹彻底裂开,浮现出一行血字:“吾主归来,戮尽诸伪。”
他抬头,看见炉顶飘着一面破旗。
风一掀,露出一个字——林。
“林……”他呼吸一滞,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被抹去身份,连姓都快忘了。
现在看到这面旗,记忆翻涌,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所以……”他盯着黑炉,声音低沉,“从熔核到锁链,从星瞳少女到这面旗……”他接住一片雪花,握在手里化成冰,映出通红的眼,“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风雪渐停,天地寂静,只剩那座黑炉在远方矗立。
他站着不动,掌心还残留着融雪的凉意,眼里却烧着火。
他抬手,一把攥住唇边的冰雾——像攥住那些被抹掉的名字。
戮鳞安静下来,归鞘。
战铠消散,衣袍猎猎。
他望着冰原尽头,嘴角扬起冷笑——
不管谁布的局,他林啸天,从来都是那个破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