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南京的路途，孙世振几乎未曾停歇。
沿途驿站换马数次，每一次都只是草草喝口水便又翻身上马。
进入南京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城门口的守卫见是孙世振，连忙让开道路，一名士兵上前低声道：“孙帅，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孙世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策马向皇宫方向奔去。
穿过几条街巷，转过几道宫门，孙世振翻身下马，在太监的引导下快步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朱慈烺坐在书案后，面前的案上摊着几份来自西南的急报。
史可法站在一旁，手中也捧着一份文书，眉头微锁。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二人同时抬起头来。
“臣孙世振，参见陛下。”孙世振走进殿内，撩袍跪倒，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
朱慈烺连忙抬手：“爱卿不必多礼，快起来说话。”
孙世振站起身来，没有寒暄，直接转向史可法，开口问道：“史大人，目前云南的情况如何？”
史可法放下手中的文书，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孙帅，情况很不妙。沙定洲起兵以来，叛军进展极快，如今云南几乎全境都已落入其手。他裹挟了大批土司和当地豪强，聚众数万，声势极大，传檄四方。昆明、大理等重要城池均已失陷，各地土司纷纷响应。朝廷在云南的驻军本就不多，几次调集贵州、广西方向的援军试图反攻，却因地势险要、瘴气丛生，加上沙定洲熟悉地形、不断设伏，进展十分艰难。几场仗打下来，我军非但没能夺回失地，反而损失了不少兵力。”
史可法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更麻烦的是，云南各族杂居，本地土司与汉人官员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沙定洲正是利用这一点，大肆煽动当地土酋起兵反叛。如今整个滇南、滇西几乎都已失控。若是朝廷不能尽快平定，不但西南不保，恐怕广西、贵州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南方的稳定。”
孙世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一张云南舆图上，从滇东北的曲靖，一路向南，视线在昆明、大理、蒙自等地的标注上缓缓扫过。
过了好一会儿，孙世振才收回目光，语气低沉却沉稳：“沐天波呢？他本人现在在哪里？”
史可法道：“黔国公沐天波已经逃回南京，据他所说，沐府在云南经营数百年，势力根深蒂固，但这一次沙定洲动手太快、太狠，沐府上下措手不及，昆明城破后，沐府的家眷、府库尽皆落入敌手。如今即便沐天波本人仍在，他在云南的影响力也已大打折扣，短期内很难再依靠他来稳定局面。”
孙世振面向朱慈烺，抱拳道：“陛下，云南地形险要，山路崎岖，瘴疠横行，若不熟悉当地情况，即便大军进入，也容易陷入被动。沙定洲正是利用这一点，才屡次击退朝廷的军队。要想平定云南，兵力固然重要，但关键还在于找到熟悉当地山川地形的人做向导，同时争取当地土司的分化瓦解，不能让他们铁板一块。”
朱慈烺无奈地说道：“孙爱卿所言极是。朕也想过这一点，但如今江南的驻军大多已在防备满清，能抽调出来的兵力有限。若是从江北前线调兵，又怕影响北伐的布局。孙爱卿，你有什么想法？”
孙世振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云南叛乱虽然来势汹汹，但沙定洲毕竟只是一个土司，根基有限。他之所以能迅速攻占昆明，靠的是出其不意和当地驻军空虚。只要朝廷能迅速调集一支精锐，稳扎稳打，未必不能在短期内平定。”
“陛下，臣愿意亲自率军南下，前往云南平定叛乱。”
朱慈烺看着孙世振，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孙爱卿，你刚从江北前线回来，又要南下云南。一路奔波，朕心中实在不忍。何况沙定洲经营云南多年，盘根错节，非寻常流寇可比。你可有把握？”
孙世振微微躬身：“陛下放心，臣虽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沙定洲的根基远不如满清，他不过是趁虚而入，立足未稳。只要朝廷能及时派兵，一面稳步推进，一面分化拉拢，平定云南只是时间问题。”
朱慈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爱卿愿往，朕便准了。你即刻前去调兵，以最快速度平定云南叛乱。朕在南京，等你的捷报。”
“臣遵命。”
孙世振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史可法也跟着走了出来，二人在宫道中并肩而行。
“孙帅，”史可法低声道。
“此去云南，山高路远，不比江淮和四川。沙定洲此人狡诈多端，又熟悉当地地形，你可要多加小心。”
孙世振微微点头：“史大人放心。云南虽险，但并非不可破。我会尽快做准备，争取早日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