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明军大营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按照孙世振的部署,主力部队分成数路,浩浩荡荡地向西进发,声势浩大,旌旗遮天。
各路人马沿着不同的山道,扑向张献忠可能的藏身之处。
尘土飞扬,号角声声,仿佛要将整片山林翻个底朝天。
而中军大帐,却只剩下区区五百人。
营寨设在一条山溪旁的平地上,四周是低矮的丘陵,视野开阔。
孙世振命人连夜加固了营寨,火枪手被布置在寨墙后,长矛兵守在寨门两侧,火炮被推到了营地中央的高台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四方。
“大帅,营寨已经布置好了。只是,咱们能撑多久?”
孙世振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目光平静:“不需要撑多久。主力已经分散出去,但他们不会走远。只要张献忠敢来,信号一发,第一批回援的部队很快就能赶到。”
赵铁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孙世振转过身,面对那些留守的将士。
“将士们,今天,我们要打的不是仗,是诱饵。张献忠那条老狐狸,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引出来,然后拖住他,等主力回来,把他包了饺子。”
“张献忠那几千人,是残兵败将,是惊弓之鸟。他们打不了硬仗。而我们,是百战精锐。守住营寨,等主力回援,就是胜利。”
“遵命!”五百人齐声低吼。
山林深处,张献忠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听着探子的回报。
“陛下,”探子跪在地上,声音急促。
“明军主力已经分成数路,进山了。他们的中军大帐设在东面的溪谷旁,留守的兵力很少,最多几百人。孙世振的帅旗,就在那里。”
张献忠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几百人?你确定?”
“确定。小人亲眼所见,营寨不大,寨墙上的人稀稀拉拉,顶多四五百人。”
张献忠站起身来,在岩石后面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的手下还有三千余人,虽然多是残兵,但毕竟是老兵,打几百人的营寨,绰绰有余。
“这是陷阱。”孙可望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义父,孙世振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一定是在故意示弱,引我们上钩。”
张献忠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陷阱?可望,你想多了。孙世振不是故意示弱,他是没办法了。清军的压力太大,他急着回去救援,所以才会分兵进剿,想速战速决。他以为把主力都派出去,就能快些找到我们。可他忘了,自己的老巢空了。”
孙可望还想再说什么,张献忠抬手打断了他。
“就算真的是陷阱,我们也要赌一把。”
“你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豪格把我们当炮灰,明军要我们的命。如果我们不能在这时候立下大功,战后清军会怎么对我们?他们会把我们一脚踢开,甚至杀了我们祭旗。”
孙可望沉默了。
张献忠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望,这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只要杀了孙世振,明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到时候,四川还是我们的,我们也不必再看豪格的脸色。”
孙可望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义父说得对。末将……遵命。”
张献忠转过身,面对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士兵们,高声喊道:“兄弟们!明军的中军大帐就在前面,只有几百人守着。孙世振那个黄口小儿,就在里面!冲进去,杀了他,我们就赢了!只要杀死孙世振,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杀!杀!杀!”士兵们高举兵器,齐声呐喊。
张献忠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刀,向前一指:“出发!”
三千大西军残部,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在山林中快速穿行。
他们绕过明军主力的进剿路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一条隐蔽的山沟直插明军中军大帐的方向。
午时刚过,张献忠的队伍到达了明军营寨附近的一片高地。
他勒住马,举目远眺。果然,前方的溪谷旁,一座营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寨墙上,大明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但守军确实不多,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寨墙各处。营寨中央,一面巨大的“孙”字帅旗格外醒目。
“就是那里。”张献忠的嘴角勾起一丝狞笑,眼中满是贪婪和杀意。
“全军出击!四面合围,一个不留!”
“杀——!”
大西军从高地上冲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那座孤零零的营寨。
喊杀声震天,脚步声如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营寨内,孙世振站在高台上,冷冷地望着那片涌来的黑潮。
“来了。”
赵铁柱站在他身旁,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大帅,少说有两三千人。”
孙世振点了点头:“传令,火炮先打,打他们的密集处。火枪手不要急,等他们靠近了再放。”
“是!”
张献忠的三千人马很快便冲到营寨近前,他们分作四路,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只有简陋的绳索和木梯。
但胜在人多,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蚂蚁附膻。
“放!”赵铁柱一声令下。
营寨中央的几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密集的人群。
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大西军的士兵没有退,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冲进去,活;退回去,死。
“冲!冲进去!”张献忠在后阵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一批大西军冲到寨墙下,架起木梯,开始攀爬。
寨墙上的明军火枪手齐射,弹丸如雨,攀爬的士兵纷纷坠落。
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砸得下面的人血肉模糊。
“顶住!给我顶住!”赵铁柱挥舞着刀,在寨墙上奔走指挥。
大西军的攻击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
他们用绳索套住拒马,用身体撞开障碍。
有人被火枪击中倒下,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营寨的壕沟很快就被尸体填满了。
孙世振站在高台上,面色沉凝如铁。
他的手下只有五百人,而张献忠有三千人。
虽然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人数差距摆在那里。
每倒下一个,就少一分力量。
“信号发出去了吗?”
亲兵答道:“发出去了。主力那边看到信号,正在全速回援。”
孙世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营寨的东门,是大西军攻击最猛烈的地方。
数百名大西军士兵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正在猛撞寨门。
寨门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门框已经开始松动。
“赵铁柱!东门!”孙世振厉声道。
赵铁柱带着一队士兵冲向东门,用长矛从门缝中向外刺去,将撞门的敌人刺倒。
但后面的敌人立刻补上,继续撞击。
“点火!烧他们!”赵铁柱吼道。
火油罐被点燃,扔向寨门外的敌群。
火焰腾起,惨叫声连成一片。
几个浑身着火的大西军士兵在地上翻滚,哀嚎着死去。
但张献忠已经红了眼,他不顾伤亡,不断地将生力军投入战场。
就算用命填,也要把这座营寨填平。
营寨的西北角,一段寨墙在大西军的冲击下终于倒塌。
碎石和木屑飞溅,尘土弥漫,大西军士兵呐喊着从缺口处涌入。
“堵住缺口!”孙世振拔出剑,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孙世振一剑砍翻一名冲进来的大西军士兵,又一剑刺穿另一人的胸膛。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他没有时间擦拭。
“杀!”
明军士兵们拼死堵在缺口处,一步不退。
长矛刺穿敌人的胸膛,刀剑砍断敌人的手臂。
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张献忠站在后阵,望着那座依然屹立的营寨,面色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攻下来?”
孙可望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义父,明军的抵抗太顽强了。我们的伤亡太大了,已经快一千人了……”
“一千人算什么?”张献忠打断了他,眼中满是疯狂。
“我们还有两千人!继续攻!孙世振只有几百人,他撑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