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等待，但根本不能等。时间这种东西，用在对的事情上就是资源，用在错的事情上就是流水。
格林站在书房的地图桌前，桌面上摊着一张血泪之地的详细地形图。这张图是莉米露和埃莉诺展现天的探查下一起绘制的，边缘有些磨损。
上面用细密的线条标注着地形起伏、河流走向和已知的魔力聚集点。这些标注都是莉娅根据一百多年来的记忆和血族的特殊感应逐一确认过的。
而现在，那张图上多了几个被黑色墨水圈起来的圆圈。
格林的手指点在第一个圆圈上——那是他们昨天去过的那片深紫色洼地。他的指腹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向右移动，落在第二个圆圈上。这个位置在地图的西南角，标注着旧血池遗址，距离第一个点大约半天路程。
然后是第三个，偏北，靠近血泪之地的边缘地带。第四个在更深处，靠近地图边缘的地方，那里的标注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层浅浅的墨痕像河床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这些圆圈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紫色魔力覆盖的区域。格林在那些地方探查的时候，感知像伸进水里的手指一样碰到了某种阻力，像是有一层薄膜把更深处的信息挡住了。
血族古堡就在这些圆圈中的一个里面。或者，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它可能被这几个圆圈连成的线包围在中间。
一一派人去探查是不现实的。
那些区域里的怪物虽然被格林清理过几遍，但残存下来的都是学会了的幸存者，它们在暗处蜷缩着，等着粗心大意的猎物经过。
普通的调查员去了，可能还没走到圆圈中心就被拖进地底了。
格林的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指尖在空气中悬停了一瞬。
一个一个去探查……效率太低了。但如果用大范围清理的方式把那些区域的怪物全部碾碎，地下的紫色魔力源头自然会被逼出来。
问题在于，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
芙罗拉不擅长战斗。她更擅长在后方统筹，她的力量更多地体现在辅助上，让她正面攻坚像在用一把精致的解剖刀砍柴。
阿斯莫蒂丝还在收集克缪尔和德维宁的信息。格林给她写的那封信刚送出去不久，就算她手眼通天，最快也要一两天才能有回复。而且她离开后，他手里就少了一条重要的情报渠道。
薇拉……
薇拉擅长伪装和暗杀，潜伏进某处、在无声中清除单个目标是她的拿手好戏。但大面积清理不是她的风格，让她在开阔地带和一堆怪物正面交锋，就像让一只猎豹去犁地。
其他人呢？海尔凯撒正在处理龙族传承里的知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白雪公主在北境整合资源。洛维萨作为世界树，不能轻易动用力量，维兰瑟有自己的事务。
古兹等人实力还没有到达那个层次，贸然带过去的话，如果要分神保护，反而影响了效率。小红帽……最近因为格林自己，导致她的身体有点累，还是不麻烦她了……
搞半天还是得自己出马。
格林的目光在房间中缓慢地转了一圈，落在一个方向上。
他偏过头。
嗯？似乎有一个人选。而且是最近突然跑过来的。
……
庭院外面的草地上，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身影正蹲在花坛旁边，黑白交错的翅膀在头上微微张开着，像一把正在缓慢展开的扇子，十分奇特。
贾布加布的头顶上，那只红色的双眼正缓缓转动着，视线落在面前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身上——艾米莉蹲在她对面，双手撑着膝盖，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盏被点亮的灯笼。
“贾布加布……姐姐？”
艾米莉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贾布加布翅膀边缘的黑色羽毛——那些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边缘像被墨汁浸染过一样均匀。
“你的翅膀好大啊，”艾米莉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惊叹，“摸起来和其他鸟类的羽毛不太一样……好像更硬一些，但是又软软的，好神奇。”
她的手指顺着羽毛的纹路滑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来：“姐姐是什么种族的啊？好奇特，还很不一样，我在格林哥哥的书里面没有见过。”
贾布加布优秀的胸膛挺了挺，她的手按在白色毛衣的前襟上，姿态带着一种终于被问到了的满足感。她的嘴角翘起来，异色瞳孔在阳光下微微眯着，像一个正在向晚辈展示功勋章的老兵。
“这个嘛——”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即将开始长篇大论的预兆。
“——我可不是一般物种哦。我是古老的伟大存在的，那个舞台上的佼佼者——那里可不像这里那么平和哦，战斗可是常态。不过，”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白色的绒毛面料被拍得发出轻轻的闷响，“无论是身材还是实力，在那边的世界里，我都是数一数二的。老大的得力干将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我可是经过了严苛的——”
她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因为她的视线越过艾米莉的肩膀，贾布加布觉得自己应该听到了一点声音。
格林穿着深色的外套，步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他的手上没有拿地图，没有拿武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午后闲逛的人。
贾布加布的翅膀微微收拢了一些。
“谁啊？没看到我正在讲——”
她转过身，面向格林的方向，红色瞳孔先是睁大了一瞬，然后又眯了起来，像一只正在快速评估形势的猫科动物，然后终于明白了来人是谁，“哇啊！格林！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白色毛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绒毛的边缘有些地方的线头被蹭了出来，大概是穿得多了之后自然产生的磨损。
她的姿势已经从之前的挺胸抬头变成了微微蜷缩的一团，像一只正在试图缩进壳里的、穿毛衣的某种生物。
格林在她面前停下来，黑色瞳孔从她头顶的红色独眼扫到她脚边的草地，又收回到她脸上。
“贾布加布，你先跟我走一趟，有事需要你帮忙。”
贾布加布眨了眨眼睛。那双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需要你帮忙”这五个字。她穿着毛衣的身躯先是僵了一瞬，然后重新挺直了。
她的嘴巴张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意外的笑容。
“好的！”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种子，表现得十分热切，仿佛终于有正事可以做了。她的翅膀展开了一下又收拢，仿佛在确认自己还能正常运作。
白色的毛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拉长了一截，覆盖住她腰侧的一小片皮肤。
艾米莉蹲在旁边，仰着头，看看格林又看看贾布加布，瞳孔转了一圈，“格林哥哥要带贾布加布姐姐去哪里啊？”
格林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得和一整面墙一样：“去清理一些怪物。”
“危险吗？”
“对贾布加布来说不算危险。”
贾布加布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一面正在被风吹鼓的帆。她转头看了看艾米莉，挥了挥手：“等我回来再跟你讲古老舞台的事！”
“别，艾米莉还是回来听我讲故事吧。”
“我听格林哥哥的！”
艾米莉点了点头，乖乖地蹲回了花坛旁边。
格林转身往庭院外面走。贾布加布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一些。她的白色毛衣背后有被风吹动时产生的皱褶，但那件衣服确实已经比刚穿上时贴合了许多，像一只正在慢慢适应新巢穴的鸟。
风从庭院外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格林走在前面，黑色的发丝被风微微掀动着。
贾布加布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正在跟随首领前行的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