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牵扯到全市几千名在编干部，底下的反弹可能不会小。”
“由我们组织部来办，固然是职责所在。”
“但在规格上，是不是稍微低了一点？”
沈明阳探寻地看着孙连城。
“依我看，这件事最好还是先向市委做个专题汇报。”
“尤其是向达康书记当面汇报。”
“如果能由市委牵头，以市委名义下发红头文件来办这个学习班，权威性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我们组织部一定冲在最前面，坚决把具体工作落实到位！”
皮球被踢得极为漂亮。
既捧了孙连城，又把最烫手的责任推给了李达康。
孙连城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他没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阳部长，考虑的果然细致。””
孙连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由市委牵头，当然是最好的。”
“不过，达康书记最近为了‘未来工坊’那个大项目殚精竭虑，日程排得很满。”
“我们做下属的，也要主动为领导分忧，不能什么事都没有个成熟方案，就拿去烦他。”
孙连城抛出了准备好的后招。
“我是这样考虑的。”
“咱们组织部可以先牵头，搞一个试点。做一些前期的摸底筹备工作。”
“不求大而全，就先从问题比较突出的基层单位入手。”
“比如区属的局委办，各街道办的主任、副主任。”
“这个层级的干部培训和作风调整，完全在你们市委组织部的日常职权范围内。”
“不需要一开始就惊动市委常委会。”
“等我们试点出了经验，拿出了实打实的成果，再拿着成绩去向达康书记汇报，不是更好吗？”
这句话把沈明阳所有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只要限定在基层，就不算越权。
既然不越权，组织部就有义务执行。
沈明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孙连城连台阶和后路都给准备得严严实实。
如果现在再推脱，就等于直接告诉这位新市长，之前那番“无条件配合”的表态全是放屁。
得罪一个深得省委信任的新晋红人，对他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来说，代价太大。
“连城市长您想得周到，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明阳立刻换上了一副心悦诚服的表情。
“好！就按您说的办，先搞试点！”
“我回去之后，马上召集部里相关科室的同志，连夜拿出一个具体的试点方案。”
孙连城看着他。
“这个方案，大概需要多久？”
沈明阳擦了擦额角。
“这个……毕竟要摸底排查，还要筛选试点单位，方案要做得扎实。您看，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
等一周过去，李达康那边早收到风声做好了应对。
黄花菜都凉了。
“一周太长了。”孙连城语气平淡，却透着决心。
“京州的现状等不起。”
“最多三天。”
“三天之内，我希望能够看到一份详尽的、可落地的执行方案。”
沈明阳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行！我尽量！”
“我回去就成立专项工作组，保证按时把方案报给您把关！”
送走沈明阳，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吴亮从里间的秘书室走出来，一边收拾茶几上的杯子，一边说道。
“市长，这个沈部长就是在跟您打太极。”
“三天后他肯定会拿出个方案，但绝对是那种不疼不痒、谁也不得罪的空头文件。”
孙连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车流。
“我当然知道。”
“他既不想得罪我，更不敢惹李达康。”
“他在等我们两边先斗起来，他好看风向。”
吴亮皱起眉头。
“那我们这三天就干等？”
“等？”孙连城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把门锁上，任何人不见。”
“去把你做记录的本子拿来。”
吴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快步拿来纸笔坐在对面。
“他不想做恶人，那这个恶人，我来做。”
孙连城扯过一张白纸，拿起了钢笔。
“他做不出来的方案，我们自己写。”
“我现在说，你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