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粉红色的遁光疾如流星,划破长空,远离了那片狼藉的山谷。
直至飞出数百里之外,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遁光才猛地一敛,落在一处山涧旁。
光芒散去,露出萝扇仙子那娇小玲珑的身影。
与方才在山谷中那冰冷倨傲的姿态截然不同,她此刻小脸紧绷,粉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看似天真的大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羞恼,以及……一丝丝的心疼。
她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绝无旁人窥探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光芒一闪,那对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骷髅锤再次出现在手中。
锤身依旧暗红,骷髅眼眶中的粉火也依然在跳动,但若仔细看去,能发现那双锤之上,萦绕的血腥与怨念之气,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
而且,在其中一个锤头骷髅的天灵盖位置,多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白点。
那白点不过针尖大小,若非仔细查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在萝扇仙子眼中,这白点却异常刺眼。
“呜……我的宝贝锤锤……” 萝扇仙子伸出白嫩的小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白点,脸上瞬间露出了混合着委屈心疼的表情。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气概,活脱脱一个心爱玩具被弄坏了的小女孩。
她抱着那对她人还高的巨锤,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布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上,也不顾那华丽裙子上沾染的污渍,瘪着小嘴。
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摩挲着那被星箭击中的地方,大眼睛里甚至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混蛋!混蛋!混蛋小子!” 她咬着细碎的小白牙,低声咒骂,“竟然敢弄伤我的宝锤!”
“人家祭炼了整整三百年!采集了那么多怨魂精魄,融入了那么多稀有的血魄金晶和幽冥寒铁……才好不容易炼到中品真宝的层次……平时都舍不得多用,怕损耗灵性……”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心疼,抱着冰凉沉重的锤柄,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自怨自艾了好一阵,萝扇仙子才重新板起脸,但眼底的心疼之色却挥之不去。
她愤愤不平地嘀咕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凛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以及他手中那张造型古朴,气息深邃的暗金色长弓。
“上品真宝……而且是上品真宝里顶好的存在!” 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贪婪,“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站起身,抱着大锤,在雾气弥漫的山涧边来回踱步,小巧的绣花鞋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手里的宝弓若是能弄到手……”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出那坠星弓绝非凡品,若是能到手,对她的实力将是极大的提升。
而且,对方虽然手段古怪,但本身修为只是元婴初期,若是谋划得当……
萝扇仙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得像个法子智取!”
她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随后她身上粉红色的灵光开始流转,身形在光芒中缓缓拉长变化。
几个呼吸间,光芒散去。
原本那娇小玲珑、粉雕玉琢的少女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高挑、曲线惊人、充满成熟风韵的绝色女子。
她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嫣红色长裙,裙摆高开叉,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白皙如玉的美腿。
胸前波涛汹涌,腰肢纤细如柳,仿佛不堪一握。
一张鹅蛋脸上,眉眼含春,琼鼻挺翘,红唇饱满欲滴,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依旧,却平添了几分妖娆与魅惑。
原本天真烂漫的双丫髻也变成了妩媚的流云髻,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嗯~这样看起来诱惑多了。” 成熟版的萝扇仙子伸出纤纤玉手,抚了抚自己光滑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傲人的身姿,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酥媚入骨,带着撩人心弦的磁性。
“那小子看起来不像轻易能被美色所惑的蠢货,不过事在人为嘛。” 她红唇微勾,“正好,也需要点时间,好好查查这小子的底细,顺便把我的锤锤修一修。”
她最后心疼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骷髅巨锤,将其收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粉色轻烟,消失不见。而她的神念。
……………
另一边,山谷之中,一片狼藉。
牛犇和白盏各自服下疗伤丹药,盘膝坐在残破的竹舍前,努力调息,恢复伤势。
两人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牛犇最先结束调息,他伤势虽重,但毕竟是炼体修士,体魄强横,恢复力也远超同阶。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依旧负手而立、遥望远方的陆凛,眼中充满了感激。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陆凛面前,深深一揖到地,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陆道友,今日之恩,牛犇没齿难忘!从今往后,陆道友但有所需,我牛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凛转过身,伸手虚扶:“牛道友言重了。”
随后牛犇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土黄色的玉符,双手递给陆凛:“这是老牛我特制的联络玉符,不管多远,皆可凭此感应传讯。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只需激发此符,老牛我必星夜兼程,赶来相助!绝无虚言!”
陆凛看着牛犇眼中真挚的光芒,略一沉吟,接过了玉符:“牛道友盛情,陆某领了。他日若有所需,定不相忘。”
“哈哈,好!好!” 牛犇见陆凛收下玉符,顿时开怀大笑,“能交到陆道友这样的朋友,是老牛的福气!白盏,你这朋友交得好啊!”
这时,白盏也缓缓收功,脸色好了许多。
他走过来,同样对陆凛郑重一礼:“今日若无陆兄,怕是凶多吉少。”
陆凛摆摆手:“白兄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那萝扇仙子虽退去,但未必甘休。而且……”
他看向白盏,意有所指:“你我之前斩杀那金雷蛟,消息已经传开。楚国妖族势力庞大,难保不会追查至此。”
白盏神色一凛,点头道:“陆兄所虑极是,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此地确实不能久留了。”
“老牛,你也受了重伤,不如随我和陆兄一同离开,寻一处安全所在暂避风头?”
牛犇闻言,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考虑去路。
他这卧牛谷虽然隐蔽,但经过今日一战,阵法破损,气息泄露,已非安全之地。
而且已经被萝扇仙子找上门来,再没有任何隐秘可言……
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道:“你们随我去我姐姐那里!她那里绝对安全!”
“你姐姐?” 白盏一愣,他与牛犇相交多年,只知牛犇是散修出身,性子孤拐,却从未听他提过还有什么亲人,更别说姐姐了。
牛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以前没跟你提过,我老牛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有个亲姐姐,名叫牛玲。她……嗯,在楚国当官,混得还不错。”
“当官?混得不错?” 白盏更好奇了,他姐姐的官位恐怕不低。
牛犇压低声音,颇有些得意地道:“我姐姐,是当今楚国的右丞相!”
“右丞相?!” 白盏吃了一惊。
楚国朝廷,皇帝之下,设左右二相,分理阴阳,统御百官,位高权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乃是楚国真正的实权巨头之一!牛犇的姐姐,竟然是这等人物?
“嘘,小声点!” 牛犇连忙示意,“我姐姐性子……嗯,比较严肃,不喜张扬。”
“我也是因为不喜朝廷那些规矩,才跑出来当散修的,不过她对我这个弟弟还算照顾。”
“我们去她那里暂避,绝对安全!别说萝扇仙子那女魔头,就是楚国妖族,轻易也不敢去右相府撒野!”
陆凛闻言,心中微动。
楚国右相,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避难所。
“令姐贵为右相,我等前去叨扰,是否不便?” 陆凛问道。
牛犇大手一挥:“无妨!我是她亲弟弟,带两个朋友去避难,她定然会收留。”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我姐姐的府邸不在皇城,而是在楚国的云梦大泽附近的天澜郡,距离此地不算太远,以我们的脚程,全速赶路,两三日便可到达。”
见牛犇说得肯定,陆凛和白盏对视一眼,均点了点头。
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右相府无疑是最佳选择。
“好,那就叨扰令姐了。” 陆凛道。
“哈哈,不叨扰,不叨扰!走走走!” 牛犇也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要动身。
三人略作收拾,牛犇将谷中还能用的东西和几株珍贵的灵草收起,又简单处理了一下战斗痕迹,便驾起遁光,朝着天澜郡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