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山主殿的密室之中,隔音结界内,气氛沉肃。
丹辰子、妙音真人、厉天穹三人围坐,面色皆有些凝重。
“厉宗主,你与那云璃仙子交过手,感受最为真切。依你之见,她所施展的神通路数,究竟出自何门何派?与那秦国五岳宗、天音阁的贼子,可是一路?” 丹辰子捻着胡须,率先开口问道,目光落在厉天穹身上。
厉天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残留的隐痛,沉声道:“绝非一路!本座与那女贼激战,其神通以雷道为主,剑道为辅。尤其是她最后祭出的那方玺印……”
他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和强烈的忌惮:“那玺印一出,九龙环绕,威能浩瀚无边,绝非寻常上品真宝所能比拟。本座虽未亲眼见过,但早年游历燕国时,曾听闻过燕国皇室有一传承久远的镇国重器,名为九龙玺,乃是以传说中的真龙之息与社稷龙脉之力炼制而成,有统御万水、号令天象、镇压国运之能。其威能描述,与那女贼所用玺印,颇有相似之处!”
“燕国?九龙玺?” 妙音真人秀眉紧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女贼自称云璃……燕国皇室之中,似乎并无此号人物。但若她真是燕国皇室或与皇室密切相关之人,拥有九龙玺倒也不无可能。只是,燕国之人,为何要潜入我齐国,难道真是为了借寒月潭修炼?”
丹辰子沉吟道:“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那云璃仙子被他们用来分散注意,险些害我们痛失真宝。”
“秦国……” 妙音真人美眸中寒光闪烁,声音冰冷,“自千年前,秦帝以铁血手腕一统西陲诸国,国力日盛,兵锋锐利,其境内宗门也愈发强势跋扈。如今,秦国已是东鳌大陆公认国力最盛、野心勃勃之国。行事向来霸道,不忌手段。此次竟敢将手伸到我齐国腹地,行此龌龊窃取之事,当真欺人太甚!”
厉天穹冷哼道:“让他们逃回秦国,算是便宜他们了!”
丹辰子叹了口气,面露无奈之色:“秦国势大,其国内元婴修士众多,五岳宗、天音阁在秦国也只能算二流。若真将他们两人击杀,恐怕立刻会引来秦国修真界的雷霆报复。届时,恐怕就不是三宗之事,而是要引发两国大战了。我等夺回至宝,将其重创驱逐,已是最好的结果。”
“罢了,此事错综复杂,背后恐怕还有隐秘。那云璃之事,暂且压下,待我等查明秦国贼子潜入的路径和内应,再做计较。当务之急,是加强宗门戒备,并传讯各国,揭露秦国此次卑劣行径,使其在道义上陷入被动。” 丹辰子最终拍板道。
妙音真人与厉天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此事牵扯太大,需从长计议,只得点头应下。
…………
接下来的几日,陆凛被客气地安置在别院之中,也没人来打搅。
陆凛乐得清静,整日不是在静室打坐,便是在小院中赏花观云,神态自若,对暗中窥探的神识视若无睹。
他通过秘法与汪玉凝保持着联系,确认她已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同时,他也从三宗弟子偶尔的交谈中,对事情脉络已大致了然。
这日清晨,丹辰子终于现身,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看来伤势已基本无碍。
他来到陆凛所在小院,寒暄几句后,便道:“陆道友,前几日宗门琐事缠身,多有怠慢,还望海涵。如今诸事已了,道友若有意,可随老夫前往丹房一观,品鉴几炉新近炼成的丹药,也算略尽地主之谊。”
陆凛微微一笑,拱手道:“丹辰子道友客气了。这几日叨扰贵宗,已是过意不去。如今道友宗门事务已了,在下也还有他事在身,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至于品丹论道,他日有缘,再向道友请教。”
丹辰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哦?陆道友这便要走了?可是老夫招待不周?”
“非也,丹辰子道友款待甚周。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不喜久居一处。” 陆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
“既如此,老夫便不强留了。陆道友若在齐国境内有何需要,可随时来我青丹宗。前番护送之情,老夫铭记于心。” 丹辰子拱手道。
“告辞。” 陆凛也不多言,略一拱手,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离开了揽月山,转眼消失在天际。
丹辰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方才转身返回大殿,与妙音真人、厉天穹汇合,告知陆凛已离去之事。
…………
离开揽月山范围后,陆凛并未直接远遁,而是按照与汪玉凝约定的隐秘方式,在齐国边境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中,找到了正在一处天然山洞内闭关调息的汪玉凝。
洞口被幻阵遮掩,若非陆凛熟知其布阵手法,也难以察觉,他破开幻阵,步入洞中。
只见汪玉凝一袭月白长裙,正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色水汽与丝丝缕缕的紫色电芒,气息已平稳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听到动静,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双眸。
当看到来人是陆凛时,眼中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安心。
“你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嗯。” 陆凛走到她身前,蹲下身,仔细探查了一下她的脉息,眉头微蹙,“伤势恢复得尚可,但根基仍有损耗,还需静养一段时日,不可再轻易斗法。”
感受着陆凛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汪玉凝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接着陆凛收回手,在她身旁坐下,将揽月山上发生之事,以及丹辰子三人的分析与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汪玉凝听得仔细,当听到自己被秦国修士设计利用,成为替罪羔羊时,眼中寒光一闪:“原来如此!可恶的秦狗,胆敢算计我。”
接下来的几日,陆凛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留在山洞中,为汪玉凝护法,同时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助她疏导经脉,温养受损的元婴。
两人虽无更多亲昵举动,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温情,却在静谧的山洞中静静流淌。
待到汪玉凝伤势稳定,可以自行运功疗伤后,陆凛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汪玉凝需返回燕国,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过分别之前,汪玉凝却恋恋不舍,主动拉着陆凛在洞穴里又待了一段时间,才各自离去。
…………
一个月后,燕国,皇宫深处。
一处静谧雅致,灵气盎然的花园水榭中,燕皇正负手立于栏杆旁,望着池中游弋的几尾灵鲤。
他身后,满载而归的汪玉凝早换上了一身符合身份的宫装,垂首而立,将齐国揽月山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详尽道来。
“是臣妾无能,没能发现秦狗算计,这才致使……哎!臣妾无可辩解,愿受陛下责罚!”
燕皇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直到汪玉凝说完请罪,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螓首上。
“皇后不必过于自责,此事朕已派人查探清楚,确系秦国五岳宗与天音阁暗中作祟,嫁祸于你。” 燕皇的声音平和,“你能安然脱身,已属不易。”
汪玉凝闻言,心中稍安,但仍伏地未起:“谢陛下宽宥,只是此番没能修成秘法……”
“修炼之事,暂且放下。” 燕皇打断了她的话,踱步走到水榭中的石桌前坐下,示意汪玉凝也起身落座,“先是草原,后至齐国,时运不济,非你我之过。”
他亲手斟了一杯灵茶,推到汪玉凝面前,继续道:“当务之急,是你需尽快恢复损耗,巩固修为。朕已命人开启皇室秘库,取了些温养元婴、修复根基的灵物,稍后便让人送至你宫中。”
“谢陛下恩典。” 汪玉凝端起茶杯。
燕皇看着她,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恢复以后,修行不可懈怠,还需更加勤勉些才是。”
“眼下暂无助你修炼秘法的洞天福地,只得苦修,别无他法。”
汪玉凝装作很认真的样子,郑重颔首:“臣妾明白,定当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 燕皇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投向水榭外悠悠的白云,似乎有些出神,“这秦国越发霸道了,麾下宗门修士堂而皇之的到齐国盗宝,当真不把天下诸国放在眼里……”
“是啊!据说秦帝很多年前便已经化神,不知如今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层次?”汪玉凝好奇得问道。
燕皇:“或许已经是化神后期了吧?”
“似他这等人物,不说东鳌大陆,就是整个人间都寥寥无几。”
“或许他将是上古浩劫之后,第一个飞升上界的修士。”
汪玉凝闻言,心头一凛:“此人竟如此可怕!”
燕皇似乎想到什么,不由一叹:“听说秦帝年轻时曾得到一件天外异宝,正是凭借天外异宝的加持,才一路走到今日。”
“可恨陆凛小儿行踪难觅,不然若是能够得到他身上的那件天外异宝,朕未必没有追上秦帝的可能!”
“陆凛身上真有什么天外异宝?”汪玉凝又问。
她自忖对陆凛很了解,就是他身上的一根毛都一清二楚,可没发现什么天外异宝。
不过有件宝贝倒是厉害得很,这点她可是深有体会。
“八九不离十,这小子身上身负大气运,即便不是天外异宝,也有惊人机缘。”燕皇沉声道。
“在其做大之前,必须将他拿下,不然往后他羽翼丰满之时,必会前来报复……”
说到此处,燕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而汪玉凝则是一阵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