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山脉深处,莽莽山林之上,一道青色遁光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云雾之中,正是陆凛。
他保持着警戒,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洒开来,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皆在其感知之中。
忽然,他眉头微挑,遁光停在了半空。
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东南方向,有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快速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其中最强的一道,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的水准,其后跟着数道结丹期气息。
“莫非是黑煞?”陆凛目光微冷。
对方目标明确,直奔他而来,显然不是偶遇,看来自己还是被盯上了。
他平静的落在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山脊上,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
既然避不开,那就看看来者是何方神圣。
不过片刻功夫,天边便出现了数道颜色各异、但皆带着煞气的遁光,为首一道白色遁光速度最快,瞬息间便已飞至陆凛前方百丈处停下,现出一名身着白衣、容貌姣好但眼神冷冽如冰的女子。
在她身后,名打扮各异、手持各色法器的修士也纷纷落下,隐隐对陆凛形成了合围之势,为首的光头壮汉正是结丹后期的老四。
白煞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名青袍青年。
对方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面对她们这么多人的围堵,竟如此镇定自若,这份气度倒是不凡。
不过,在她看来,对方多半是用了什么敛息法门,或者是身上有遮掩气息的宝物,真实修为最多也就是元婴初期,与自己相当。
一个落单的元婴初期,在她和这么多手下面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前方的道友,请了。”白煞冷声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若是识相,交出身上储物袋和所有值钱之物,我等可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她眼中杀机一闪:“这断云山脉,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陆凛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白煞和她身后那些面露凶光的盗匪,淡淡道:“你就是黑煞?”
白煞眉头一皱,对方如此镇定,让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冷哼一声:“是又如何?既然知道我们黑煞的名头,还不速速就擒!”
“果然。”陆凛微微颔首,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白煞,语气依旧平淡:“我本不欲多事,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便留下吧。”
“狂妄!”白煞闻言大怒,她本以为对方至少会露出惧色,或者试图谈判,没想到竟是如此嚣张!
一个元婴初期,竟敢在她和这么多手下面前大放厥词?
“找死!给我上!拿下他,生死勿论!”白煞厉喝一声,懒得再废话。
她身后那些早已跃跃欲试的盗匪们立刻呼喝着,祭出各种兵器、法术,五颜六色的灵光朝着陆凛轰击而去。
那光头老四更是狞笑一声,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带着几名结丹手下,从侧翼包抄而来,企图近身缠斗。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陆凛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见他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嗡!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
初时不过寸许长短,离指之后,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青色匹练,无声无息,却又迅疾如电,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横扫而出!
青色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轰击而来的火球、冰锥、风刃、金芒等等低阶法术,如同烈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
而那些呼啸而来的飞剑、长刀、大印等法器,与青色剑光稍一接触,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灵光暗淡,哀鸣着倒飞回去,甚至有几件品质稍差的,直接被斩成了两截!
“什么?!”冲在最前面的光头老四等人骇然色变,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道剑气,却让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们想要闪避,但那剑气太快,范围也太广,已然将他们笼罩!
“不!”光头老四只来得及将鬼头刀横在身前,体内结丹后期的灵力疯狂涌入刀身,试图抵挡。
嗤!轻响声中,厚重的鬼头刀如同豆腐般被切开,连带着光头老四魁梧的身躯,也被拦腰斩断!
鲜血内脏泼洒一地!他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气息瞬间断绝。
与他一同冲锋的几名结丹修士同样未能幸免,护体灵光如同纸糊,兵器残破,身躯断裂,顷刻间便步了光头老四的后尘。
仅仅一剑,数名结丹修士的攻击,便被轻易瓦解,冲在前面的精锐更是死伤惨重!
后方那些幸存的盗匪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再无之前的凶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纷纷向后退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陆凛则是满意得点了点头,因为有了那把魔剑,所以近来他时常打磨剑气,钻研剑道,也算略有长进。
白煞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对方只是随手一道剑气,竟然有如此威力?!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但此刻已无退路,她一咬银牙,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留手了。
“离光盾,起!”她娇叱一声,祭出了黑煞给她的银色小盾。
小盾瞬间涨大,化作一面丈许大小的银色光盾,挡在她身前,盾面上流光溢彩,散发出厚重稳固的防御气息。
同时,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自她身上爆发,周围温度骤降,空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她修炼的乃是冰属性功法,此刻全力施展,威力不容小觑。
白煞一指点出,一道散发着恐怖寒意的幽蓝色指芒,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陆凛眉心!
这是她压箱底的神通之一,专破护体灵光和肉身防御,阴毒狠辣。
面对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幽蓝指芒和厚重的银色光盾,陆凛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动用其他神通,只是心念一动,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细长、造型古朴、隐隐有血色纹路流淌的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魔剑,他将之命名为斩灵!
此剑一出,一股无形的凶戾、锋锐、仿佛能斩灭万物生机的剑意弥漫开来,让远处的白煞心头剧颤。
陆凛手握斩灵,对着那面挡在前方的银色巨盾,以及其后袭来的幽蓝指芒,随手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细若发丝的剑痕,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
这道黑色剑痕,仿佛带着某种斩断规则的意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斩在了银色巨盾之上。
嗤——!
那面散发着厚重灵光,足以抵挡元婴中期修士数次全力轰击的中品真宝离光盾,在那道黑色剑痕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从中一分为二!
盾身上流淌的灵光瞬间熄灭,哀鸣一声,化作两片黯淡无光的凡铁,向下坠落。
黑色剑痕去势不减,与那道幽蓝色的指芒撞在一起。
幽蓝指芒连刹那都未能阻挡,便如同泡沫般湮灭无踪。
“不!!!”白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中品防御真宝,还有她压箱底的神通,在对方这随手一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就是她夫君黑煞也远远不如。
她想逃,但身体仿佛被那无形的恐怖剑意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黑色剑痕在她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吞噬。
噗!一声轻响。
白煞娇躯一颤,眉心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迅速向下蔓延。
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悔恨和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她的身体从眉心开始,整齐地裂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哗啦流出,从空中坠落。
其体内的元婴甚至来不及遁出,便已被那斩灭生机的剑意绞得粉碎。
一剑,斩真宝,破神通,诛元婴!
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侥幸未死的盗匪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眼中强大无比、凶名赫赫的二当家,竟然……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青袍青年,随手一剑,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死了?
陆凛看都未看白煞的尸体一眼,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幸存者。
“饶……饶命啊!前辈饶命!”不知是谁带头哭喊了一声,剩下的盗匪如梦初醒,纷纷扔下法宝,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凶悍之气。
陆凛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动。
这些人既然选择了为盗为匪,杀人越货,自然也要有被杀的觉悟。
他没有兴趣听他们求饶,也没有兴趣收留这些乌合之众。
他抬手虚按,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轰然落下,如同天穹倾覆!
那些跪地求饶的盗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碾成了肉泥,与下方的山林融为一体,尸骨无存。
短短数息之间,包括元婴初期的白煞在内,所有黑煞精锐全灭!
陆凛这才缓缓落下,开始打扫战场。
他先是将白煞的残尸和那碎裂的离光盾残片收起,又隔空将光头老四等几个结丹修士的储物袋和散落的兵器摄来。
他首先检查白煞的储物袋,身为元婴修士,又是黑煞盗的二当家,身家果然不菲。
灵石堆积如山,各种丹药、材料、玉简也不少,其中不乏珍稀之物。
不过,最让陆凛在意的是一个青铜罗盘,正是之前小头目用来探测陆凛位置的窥灵罗盘。
此刻罗盘上大部分区域暗淡,只有中心处,有一个红点正在微微闪烁,看位置,似乎就在这附近,代表陆凛自己。
而在罗盘边缘的某个方位,还有一个相对黯淡、但固定的光点标记。
正当陆凛揣摩此物之际,一旁还有一块材质非凡的黑色令牌闪烁亮光,极速跳动。
“紧急传讯?”陆凛暗忖,立即催动此物。
随后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子声音从令牌中传出:“夫人,情况如何?得手了没有?”
“那娘们又在冲击阵法了,势头很猛,我一个人维持阵法有点吃力!你若得手,速速回来助我!那肥羊若是难缠,就暂时别管了,先回来稳住阵法要紧!这女人身上的宝物才是大头!”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黑煞单方面传讯过来,见没有回应,便掐断了联系。
“有意思。”陆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看来这黑煞的老巢里,还困着一条大鱼?
而且能让黑煞如此紧张,甚至呼唤白煞回去帮忙镇压,那被困之人的实力恐怕不弱,至少能让黑煞感到压力。
他拿起那窥灵罗盘,神识探入其中,很快弄明白了用法。
罗盘边缘那个固定的光点标记,显然就是黑煞老巢的位置。
而且通过这罗盘,似乎还能隐约感应到那个方向传来的一阵阵强烈的灵力波动,正是黑煞所说的冲击阵法的动静。
“看来,是那被困之人在试图破阵。”陆凛看向光点标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既然撞上了,这黑煞作恶多端,又主动招惹自己,那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陆凛收起令牌和罗盘,将其他战利品也一并清理。
随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窥灵罗盘上标记的黑煞老巢方位,疾驰而去。
…………
断云山脉深处,黑煞盗老巢,峭壁静室外。
黑煞盘膝坐在阵法核心前,额头已见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正全力维持着玄阴锁灵阵,抵挡着静室内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汪玉凝显然没有放弃,催动九龙玺持续冲击大阵,每一次冲击都让阵法剧烈摇晃,逼得黑煞不得不消耗大量灵力和灵石来稳固。
“这娘们,真是难缠!”黑煞咬牙切齿,心中又是恼怒,又有一丝不安。
白煞出去已经有一阵子了,按理说对付一个落单的元婴初期,以她的实力加上离光盾,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怎么还没回来?也没有立即回讯?
他又尝试通过那枚黑色令牌联系白煞,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该死!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黑煞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但此刻他无法离开,一旦他稍有松懈,阵法内的汪玉凝很可能就会破阵而出,那后果不堪设想。
“再坚持一下,等白煞回来就好了……”黑煞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继续咬牙向阵盘注入灵力。
就在这时,静室内再次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金光透过石壁隐约可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还来?!”黑煞脸色一变,急忙双手按在阵盘上,体内灵力疯狂涌出,同时再次捏碎数枚上品灵石。
阵法光幕剧烈波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崩溃。
“贱人!我看你还能撑多久!”黑煞面目狰狞,心中对白煞的迟迟不归越发焦躁。
就在他全神贯注对抗阵内冲击,心神紧绷到极点的刹那——
嗤!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
黑煞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危机来自何处,只来得及本能地、勉强将身体向旁边偏了偏,同时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
噗!一道仿佛能贯穿星辰的暗金色流光,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洞穿了他仓促间布下的数层灵力护罩。
“呃……”黑煞身体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前后透亮。
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来自何方,是什么东西,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砰!黑煞残破的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那洞穿他身体的暗金色流光余势不减,轰击在后方的山壁之上,竟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小黑洞,半晌之后,才传来山体内部沉闷的轰鸣和垮塌声。
陆凛这一箭的时机刚刚好,方才黑煞的注意力全在镇压大阵上,并且消耗极大,给了陆凛可乘之机。
若不然这追星弓的普通一箭,未必能要他的命,说不好还得再费一番手脚。
随着黑煞陨灭,失去加持的玄阴锁灵阵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最化为漫天光点溃散开来。
静室的石门,也在这阵法崩溃的余波中,轰然炸裂。
烟尘弥漫中,一道笼罩在淡淡金光中,气息有些萎靡但依旧清冷傲然的月白色身影,踉跄着从破碎的静室中走出,正是汪玉凝。
她一手握着光芒略显黯淡的九龙玺,绝美的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刚才感应到外面维持阵法的力量突然大幅度减弱,便拼尽全力催动九龙玺发动最强一击,成功冲出。
然后,她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恐怖大洞、死不瞑目的黑煞。
以及,远处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青袍身影。
那身影凌空而立,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星辰长弓,正缓缓收起。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黑煞尸体,然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汪玉凝娇躯猛地一颤,美眸瞬间瞪大,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是……是你?!”她的声音,因为过度惊愕和虚弱,带着一丝颤抖。
陆凛看着从静室中走出,略显狼狈但依旧难掩绝色的汪玉凝,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收起坠星弓,从空中缓缓落下。
“皇后娘娘,好久不见。看来,你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