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是用上好的钢条打的，老八帮他淬的火，说是比一般的铁丝硬得多，不容易断。
他把铁丝插进锁眼，闭上眼睛，全靠手指去感受锁芯里的结构。
“第一个弹子……第二个弹子……弹簧在这里……”
他嘴里默念着，手指微微转动铁丝。
“咔哒。”
锁开了。
“十七叔教的。”
小紫宸收好铁丝，轻声道，
“他说这是保命的本事。”
“十七叔怎么什么都教？”
小紫玥好奇。
“他说他想找人帮他开锁，因为他的钥匙经常丢。”
“……有道理。”
两人轻轻推开铁门，闪身钻了进去。
小紫宸反手把门重新关好，但没有上锁——出来的时候还要用。
大牢里面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那光线堪堪照亮过道，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看起来阴森森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潮湿的霉味、铁锈的腥气、人体的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了直犯恶心。
小紫玥皱紧了眉头，用手捂住鼻子。
她平时闻惯了药草和香料的气味，对这里的味道格外敏感。
小紫宸也皱了皱眉，但他忍住了。
他拉着妹妹，按记忆中的路线往里走。
大牢里的布局和他画的图基本一致。
进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栏围住，里面关着形形色色的犯人。
有人裹着破棉被呼呼大睡，有人坐在墙角发呆，还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
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梦呓或者磨牙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小紫宸带着妹妹贴着墙壁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们的深色夜行衣在昏暗中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甬道尽头是第一道铁门。
铁门半敞着，门边有一个小桌，桌前坐着一个狱卒。
那狱卒趴在桌上，面前放着一个酒壶和一只酒杯，看起来是喝多了睡着了。
小紫宸谨慎起见，还是点燃了一小撮“瞌睡香”，在狱卒鼻子前晃了晃。
狱卒的鼾声更响了。
兄妹俩悄悄绕过他，穿过铁门，继续往里走。
第二道铁门有人值守，但那个狱卒正在看一本什么书，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
小紫宸和小紫玥趴在地上，利用铁门的门槛做掩护，从他眼皮子底下爬了过去。
最难的是第三道铁门。
这道门前面站着两个狱卒，而且他们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书——他们在聊天。
“那个靖王世子还真是嘴硬，都审了一天了，就是不认罪。”
一个年纪大些的狱卒说，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剔牙。
“可不是嘛。”
“不过认不认都一样，证据确凿，死罪难逃。”
另一个年轻狱卒耸耸肩，
“一个世子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贩私盐，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诶，你说他一个世子爷，何苦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谁知道呢，也许是赌博输了钱？”
“不像。那小子虽然吊儿郎当的，但不像是缺钱的主儿。”
“你没看他上次请兄弟们喝酒，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那也许就是贪心呗。”
“人啊，越有钱就越想有钱。”
两个狱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小小的黑影正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接近。
小紫宸对妹妹打了个手势。
小紫玥会意，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笑气散”。
这玩意儿是她用几种草药配制的，闻了之后会忍不住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停不下来。
上次她在小十七身上试了一次，小十七笑到肚子疼，追着她跑了半个王府。
她拔开瓶塞，一股无形无色的气体飘了出去。
“我说啊——噗，哈哈哈哈。”
年纪大的狱卒话说到一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哈哈哈哈。”
年轻的狱卒刚要问他，自己却也忍不住狂笑起来。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根本站不稳，蹲在地上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怎么……哈哈……回……哈哈……事……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趁他们笑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小紫宸和小紫玥快速穿过了第三道铁门。
小紫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笑得快要抽筋的狱卒，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炷香之后就会停了，到时候你们只当是自己讲了什么笑话。”
过了第三道铁门，就是重犯区了。
这里的牢房比外面的更坚固，铁栏更粗，锁也更大。
而且每间牢房门口都插着一支火把，照得里面亮堂堂的，显然是为了防止重犯搞小动作。
小紫宸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最后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子航。
他正盘腿坐在一堆稻草上。
身上还穿着被抓那天的靛蓝色锦袍，
此刻已经皱皱巴巴的，袖口还破了一道口子，下摆沾着几块黑乎乎的污渍。
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发冠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看起来颇有几分落魄书生的味道。
但他的精神似乎还不错——至少没有像隔壁牢房那个犯人一样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在干什么呢？
小紫宸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位世子爷正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地上比比划划。
那模样，不像是在坐牢，倒像是在庙里打坐念经。
“世子叔叔！”小紫玥压低声音喊道。
江子航一愣，睁开眼睛抬起头来。
看到铁栏外面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那两个身影还在。
“宸儿？玥儿？”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我不是在做梦吧？”
“还是我饿昏了头产生幻觉了？”
“不是做梦，是我们。”
小紫宸凑到铁栏前，双手抓着栏杆，
“世子叔叔，你还好吗？他们没有为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