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骆时岸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谈忆春的脚步也在慢慢放慢。
体育馆外的林荫道上,谈忆春走在前面,许闰跟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骆时岸今天确实打得好帅之类的话,谈忆春没有回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但在许闰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春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一丝涟漪。
〈大人,〉7749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您今天的演技又进步了。那句说得真的好冷淡,仙师大人回去怕是又要抱着手机傻笑一整晚了。〉
谈忆春没有回答。
但他弯起的嘴角又深了一点点。
当然要冷淡。
他对自己说。
高岭之花的人设不能崩。
但……
骆时岸今天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真的很帅。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肌肉在球衣下起伏,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滚烫的光芒。
还有他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隔着一整个体育馆的喧嚣和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身上。
谈忆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骆时岸追到体育馆门口叫住他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紧张。
像一只想要靠近主人的大狗,尾巴摇得飞快,却还要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谈忆春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嘴角。
那个弧度还在。
〈大人,您是不是……很享受仙师大人这样追着您跑的样子?〉7749小心翼翼地问。
谈忆春在心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了一声。
〈很可爱不是吗。〉
他在心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7749似乎被这个回答噎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人……您管那个痴汉跟踪狂叫?〉
谈忆春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为我痴狂的样子。〉他说,〈很可爱。〉
7749彻底沉默了。
谈忆春的脚步轻快了一些,桃花粉的发尾在夕阳里微微晃动。
他拐过林荫道的转角,确定许闰没有跟上来之后,停在了梧桐树下。
然后他收起手机,靠在梧桐树干上,仰起脸,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精致的面容上,桃花粉的发尾轻轻晃动。
他想起骆时岸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骆时岸隔着一整个球场看向他的眼神,想起骆时岸追上来叫住他时的急切和紧张。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像是一树桃花在心里悄然绽放,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心上,柔软而灼热。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阿时。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那个名字。
然后他垂下眼睫,将那个笑容收敛回那层淡漠疏离的冰壳下面。
恢复成那个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
但他转身走向宿舍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轻快到除了7749之外,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而另一边,骆时岸回到宿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到床上,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不住的笑。
他今天太开心了。
谈忆春来看他打球了。
谈忆春夸他打得不错了。
谈忆春今天看了他好几眼,每一眼都带着一点温度。
他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怎么都落不到地面。
室友从门外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完了,这孩子彻底完了。”
骆时岸从枕头里抬起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你懂什么。”
“我懂你谈恋爱了。”室友翻了个白眼。
骆时岸愣了一下,然后脸猛地红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他确实在谈恋爱。
虽然谈忆春还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他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疯狂的暗恋者。
但他会努力的。
他会一点一点地靠近谈忆春,让谈忆春习惯他的存在,让谈忆春开始期待他的出现,让谈忆春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然后他要让谈忆春喜欢上他。
他要把那朵高岭之花摘下来。
不,不对。
他要让那朵花心甘情愿地为他盛开。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举动,其实全都在谈忆春的意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
是谈忆春在引导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从那天林荫道上的,到图书馆四楼的,到奶茶店里的又遇到了,到篮球赛上的来看我打球。
每一步,都是谈忆春精心计算过的结果。
那本不小心掉落的书,那段重合的路线,那句的默许,那张被人看到的手机屏幕。
全都是。
谈忆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大人,〉7749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您这样算计仙师大人,不怕他有一天发现吗?〉
谈忆春轻轻翻了个身,桃花粉的发尾散落在枕头上。
〈就怕他发现不了。〉他在心里说,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且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
他顿了顿,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
〈而且,就算是算计。他喜欢我,我喜欢他,这也不算亏待他。〉
7749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大人,您真是……〉
〈嗯?〉
〈没什么。〉7749说,〈我只是觉得,仙师大人这个痴汉,遇到大人您这个高岭之花,这辈子算是栽了。〉
谈忆春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也让我栽了。〉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进来,将那一抹桃花粉的发尾照得柔软而清透。
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两道心跳声,隔着半个校园,隔着夜色和月光,隔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密和心照不宣的算计,在相同频率上轻轻共振。
骆时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谈忆春的脸。
他知道自己在变态。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如果被别人知道,大概会被骂跟踪狂变态有病。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谈忆春在看他。
图书馆四楼的眼神,奶茶店里的目光,篮球场上的注视——那些淡漠的、疏离的、隔着距离的、却从未移开过的目光。
骆时岸弯起嘴角,把手机屏幕上谈忆春的壁纸按亮,又按灭,又按亮。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谈忆春,可不要跑掉啊。”
夜色深沉,桃花香在梦中弥漫。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戏的下一步。
——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谈忆春打篮球那天的样子。
浅灰色的针织衫,桃花粉的发尾,琥珀色的眼睛,那句清清淡淡的。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想要谈忆春。
想要得发疯。
想要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那个名字。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一上来就表现出那种疯狂的、炽热的、几乎要把人吞噬的爱意,绝对会把谈忆春吓跑。
高岭之花之所以是高岭之花,就是因为他太容易被吓跑。
追求谈忆春的人那么多,每一个都是被那张冷漠疏离的脸拒之门外的。
所以骆时岸告诉自己,要慢慢来。
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追求。
约他吃饭,约他散步,约他去看电影,送他小礼物,从朋友做起,一点点地培养感情。
正常人都是这样谈恋爱的。
骆时岸这样说服了自己。
但第二天一早,当他站在衣柜前思考穿什么去见谈忆春的时候,他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试了四件t恤、三件衬衫、两件卫衣,最后选了一件谈忆春曾经多看了一眼的白色针织衫——那是在论坛上某张偷拍照里,谈忆春的目光在他穿白色的时候多停留了0.5秒。
这个数据是骆时岸反复分析了几十张照片得出的结论。
正常人不会这样做。
正常人不会为了一个0.5秒的目光而去分析几十张照片。
正常人不会记得喜欢的人曾经在某个时刻对某种颜色多看了一眼。
但骆时岸一边骂自己变态,一边还是穿了那件白色的。
图书馆四楼,谈忆春果然在那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卫衣,那种颜色极淡极淡,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桃花汁,衬得他的皮肤白得发光。
发尾的桃花粉在光线里和衣服的颜色相映成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漂亮。
骆时岸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嘴角别翘太高,眼神别太灼热,步伐别太快。
他要在谈忆春面前维持一个正常追求者的形象。
然后他走过去,在谈忆春对面坐了下来。
谈忆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早。”骆时岸说,声音尽量平稳。
谈忆春轻轻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骆时岸在对面坐下,打开书本,假装要学习。
但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谈忆春身上——看他低头时碎发垂落的样子,看他翻书时指尖的弧度,看他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的侧脸。
这他妈怎么专心学习?
骆时岸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他想伸手。
想碰一碰谈忆春搭在书页上的那根手指,想摸一摸那截白得过分的脖颈,想拨开那几缕垂落在眉眼的碎发,想——
停。
骆时岸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正常人会怎么做?
正常人会约对方一起吃饭。
骆时岸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那个……快到午饭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他说完就紧张地盯着谈忆春的脸,心跳快得像打鼓。
谈忆春抬起了眼。
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格外清透,像是被融化的琥珀,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骆时岸几秒,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骆时岸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了。
他答应了。
谈忆春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了。
骆时岸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跳起来。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只能低下头假装在收拾书本,来掩饰自己快要憋不住的傻笑。
东区食堂三楼,骆时岸端着餐盘跟在谈忆春身后,看着谈忆春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坐下来,然后在他对面落座。
这个角度太好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谈忆春的侧脸上,将他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色是浅淡的粉,在午后的光线里柔软得让人想咬一口。
骆时岸艰难地收回目光,低头扒饭。
但他的手有点抖。
他不得不承认,和谈忆春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件事,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