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时岸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泛白。
但他的理智很快拉住了他——他有什么资格管?
他跟谈忆春现在顶多算是偶尔打个招呼的关系,谈忆春跟谁聊天是他的自由。
骆时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谈忆春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几分钟后,谈忆春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骆时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个屏幕上。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这很变态,很没素质,很对不起谈忆春对他的信任。
但他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他看到了那个聊天框。
备注名是。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又遇到了哦?那个骆时岸又跟着你来了?
骆时岸的心猛地一沉。
许闰是谁?
又遇到了?
又跟着你来了?
这个人知道谈忆春的行踪?
知道谈忆春去了哪里?
知道骆时岸在跟着谈忆春?
骆时岸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无数种可怕的猜测。
谈忆春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叫许润的是谈忆春的恋人?
那个人也一直在监视谈忆春的行踪?
甚至注意到自己在跟着谈忆春?
骆时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看手机。
谈忆春回到了座位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没有看向骆时岸。
但骆时岸总觉得,谈忆春坐回座位的时候,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骆时岸那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是谁,想着谈忆春有没有恋人,想着谈忆春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打开论坛,搜索了这个Id,发现没有任何结果。
他又搜索了所有和谈忆春有关的帖子,一条一条地翻看,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骆时岸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他又出现在了图书馆四楼。
谈忆春果然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通透而温暖。
骆时岸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谈忆春对面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隔一个座位,而是直接坐在了谈忆春的正对面。
谈忆春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睫毛颤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又低下了头。
骆时岸的胆子又大了一点。
“谈忆春。”他轻声叫了一声。
谈忆春抬起头。
“下周有场篮球赛,”骆时岸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是校队的。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
他说完之后紧张地盯着谈忆春,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谈忆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嗯。”他应了一声。
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
骆时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下周三下午。”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三点,体育馆。”
谈忆春点了点头,轻轻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骆时岸坐在对面,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答应了。
谈忆春答应来看他的篮球赛了。
骆时岸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室友发消息:下周三篮球赛,给老子留最好的位置!
室友回了一个问号。
骆时岸懒得解释,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骆时岸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练球。
他每天比平时多练两个小时的投篮和运球,就为了在下周三那天在谈忆春面前展现出最帅的一面。
他开始在意自己的发型、衣着、甚至是投篮时的姿势——要够帅,要够利落,要让谈忆春看到最好的他。
周三下午,体育馆。
骆时岸在更衣室里换了三次衣服,才最终选定了穿那件黑色的球衣。
他在镜子前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够好看,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但骆时岸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谈忆春。
谈忆春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碎碎的狼尾垂落在肩侧,发尾的桃花粉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旁边坐着许闰,正时不时地凑过来跟他说些什么,但谈忆春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来在听。
骆时岸的目光在许闰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和谈忆春住同一个宿舍的人。
他只认识人,并不知道名字。
骆时岸对他并不陌生,在论坛上,许闰被称作唯一能接近校宠的幸运儿,是全校都羡慕的对象。
并未提及姓名,都是被叫做幸运儿。
以前骆时岸看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心里只有羡慕和一点酸涩。
但现在,当他自己也开始慢慢走近谈忆春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看了一眼许闰凑近谈忆春说话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他没有让情绪影响到自己。
今天是他的主场,他要让谈忆春看到最好的他。
比赛开始了。
骆时岸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运球突破、急停跳投、抢断快攻,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投进了好几个漂亮的三分球,每一次进球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往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扫一眼。
谈忆春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从哪买的奶茶,目光淡淡地落在球场上。
骆时岸不知道谈忆春有没有在看他,但他决定默认谈忆春在看他。
于是他的每一次运球更加华丽,每一次投篮更加果断,每一次抢断更加迅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跑动的时候肌肉线条在黑色的球衣下清晰可见。
中场休息的时候,骆时岸走到场边喝水。
他假装自然地往第二排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谈忆春的目光。
谈忆春也在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几排座位和满场的喧嚣,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目光依然是淡淡的、疏离的,但骆时岸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温度。
骆时岸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握紧水杯,朝谈忆春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谈忆春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垂下了眼睫,像是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骆时岸嘴角猛地扬了起来,然后赶紧低头喝水来掩饰。
下半场比赛,骆时岸打得更疯了。
他几乎是在用生命打这场球,每一次奔跑都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激情,每一个投篮都精准而果断。
他听到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他不在意那些,他的耳朵只捕捉一个声音——
谈忆春有没有为他鼓掌?
比赛结束的时候,骆时岸所在的队伍以大比分赢了对手。
骆时岸站在球场中央,喘着粗气,汗水从发梢滴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坐在第二排靠边位置的身影。
谈忆春依然坐在那里,杯子里的奶茶已经喝完了,他正低着头看手机。
但在骆时岸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骆时岸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满场的喧嚣、队友的欢呼、观众的掌声,全都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坐在第二排靠边位置的人,浅灰色的针织衫,桃花粉的发尾,琥珀色的眼睛,清清淡淡的模样。
谈忆春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非常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骆时岸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谈忆春脸上,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骆时岸看到了。
他看到了。
谈忆春对他笑了。
骆时岸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被队友从身后冲上来抱住,一群人围着他欢呼笑闹,把他往天上抛。
骆时岸在人群中被抛起来又落下去,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谈忆春已经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了。
许闰跟在他旁边,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骆时岸从人堆里挤出来,顾不上还在滴汗的头发和湿透的球衣,快步追了过去。
“谈忆春!”
他在体育馆门口叫住了那个人。
谈忆春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夕阳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桃花粉的发尾在光线里微微发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你来看我打球了。”骆时岸说。
他说完就觉得自己这句话蠢透了,这不是废话吗?
人家不光来了,还坐满了全场。
但谈忆春没有露出任何嘲讽或无奈的表情。
他只是轻轻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打得不错。”
四个字。
清清淡淡的,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骆时岸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四个字击中了灵魂。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喜欢吗?”
谈忆春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还行。”他说。
然后他就走了,跟许闰一起,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骆时岸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浅灰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
骆时岸在心里这样解读了。
他转身往更衣室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室友发来的消息:你小子今天打鸡血了?全场mVp,帅炸了。
骆时岸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一边走一边想,今天要不要再去桃花坞偶遇谈忆春?
或者明天要不要早点去图书馆占位?
或者——
他的脑子里瞬间涌出了无数种接近谈忆春的计划,每一种都让他心跳加速、手指发颤。
真的是哪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