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典狱长的长枪正在凝聚一道新的银白色光芒,渡鸦的太阳则向下沉了大约十米,像是正在调整角度,准备进行新一轮的俯冲攻击。
哈德森与赛伊德之间确实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空隙——
那是赛伊德有意拉开的距离。
渡鸦那轮太阳向下俯冲的姿态,在赛伊德做出调整的同一瞬间骤然加速了。
那轮金白色的太阳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精准地撞向赛伊德正在退却的方向。
“赛伊德!“
哈德森的声音在那道弧线炸开的同一瞬间响起,带着一丝被压到了极致的锐利,“他冲你去了!“
赛伊德没有回答。
那轮太阳在他面前不到二十米的位置骤然减速、停滞、然后重新升空。
渡鸦的咆哮从中炸裂开来,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癫狂。
“你以为你退得了?!你以为你能从我的视线中逃开?!赛伊德——你带着雷斯那个蠢货来潮汐监狱,不就是为了救我吗?!怎么?!现在你又不想要我了?!“
赛伊德在最后被渡鸦的能量波炸了一个趔趄,那轮太阳在他面前炸开的光芒把他向后推了大约三步,机枪枪管上残留的硝烟在热浪中瞬间蒸发了。
林深的心沉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是:渡鸦与典狱长合伙,正在追击赛伊德,而哈德森被典狱长压制着无法分兵支援。
“往边缘撤!“
林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赛伊德的方向,“别硬接!他的太阳波有覆盖死角!左下角六十度!“
赛伊德的目光偏转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方向的合理性。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向左侧下方压缩,以一个极其急促的弧线避开了那轮太阳的下一轮俯冲。渡鸦的太阳擦着他的身侧掠过,在金白色光芒与红色装甲表面之间炸开一道细密的电弧。
“漂亮。“林深说。
但典狱长的长枪已经追上了那道弧线的末端。
银白色的光芒在那道弧线收束的同一瞬间炸开,精准地落在了赛伊德即将落地的位置上。
【典狱长·秩序之枪·贯穿突刺——对赛伊德造成伤害:点。赛伊德护甲减伤效果生效,实际伤害降低25%,造成点伤害。赛伊德当前生命值:/。】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在赛伊德的胸甲上炸开,把他的身体向后推了整整五米。
他落入海水中的时候,面甲下传来了压抑的一声闷哼——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半跪在海面上,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然后又站了起来。
哈德森的咳嗽声在那道攻击落下的同一瞬间变了调子。
他的身体忽然停住了,他咳嗽的节奏变得更快、更短促,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正在从内部爆发的压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掌按在胸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试图压住什么东西。
【哈德森·状态异常——肺腑衰竭(连续作战触发)。持续时间:10秒。效果:攻击速度降低40%,移动速度降低35%,且在状态持续期间每秒损失2000点生命值。】
“哈德森!“
赛伊德的声音从海面上传来,带着一丝被压到了极限的急促,“你撑住!“
哈德森没有回答,但他那阵咳嗽显然正在变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那阵咳嗽中微微颤抖着,握在手里的短刀也在微微晃动。
渡鸦的声音从那轮太阳中传了下来,带着一种愉悦的、像是在观赏某种盛大演出的笑容。
“啊——!哈德森,你的肺在烂了!我在零号大坝的时候,就觉得你总咳嗽应该去医院看看了。你看你,现在连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效能部部长吗?“
哈德森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咳嗽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那轮太阳上。
“……渡鸦。“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限的冷意,“等我喘完这口气,我要把你那颗太阳敲碎。“
“你喘不完那口气了。“渡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像是宣布既定事实的笃定,“典狱长,把他解决了。“
典狱长没有说话,但他的长枪已经重新抬了起来。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亮、更密、更凝实,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星。
【典狱长·秩序之枪·审判——对单体目标造成基础伤害:点。附带“审判“效果:若目标生命值低于50%,则额外造成一次基于其最大生命值20%的真实伤害。冷却时间:60秒。】
那光芒在凝聚的瞬间,整片海面的温度都在下降。水汽在那道光芒周围凝结、冻结、化为细密的冰晶,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哈德森的身体僵住了。不是被定身,而是被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锁住了。
【哈德森·受到因果锁链压制——基于目标“肺腑衰竭“状态,典狱长技能“审判“获得额外效果:目标在接下来的3秒内无法进行任何位移操作。该效果无法被常规手段驱散。】
他无法移动,只能站在那片正在被银白色光芒锁定的海面上,看着那道光芒在他面前凝聚、压缩、即将释放。
赛伊德动了。他的身形在那道光芒凝聚的最后一刻从侧面切入,机枪枪口对准了典狱长持枪的手腕关节——那道弹幕精准地落在装甲缝隙处,将典狱长的手臂短暂地击偏了大约三度。
【赛伊德·赛伊德之怒·精准弹幕——命中典狱长右臂关节。造成伤害:点。对方装甲减伤效果生效,实际伤害降低20%,造成点伤害。典狱长当前生命值:/。技能“审判“因瞄准偏移而偏离目标,未完全命中。】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擦着哈德森的肩头掠过,在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轨,最终落在海面上,炸开一道深达十几米的水坑。海水翻涌着向两侧排开,露出下面深黑色的海底。
哈德森的身体依然僵立在原处,但他没有倒下。他盯着那道从他肩侧擦过的银白色光芒,盯着那道光在海面上炸开的痕迹,眼神从混沌变得清醒,从清醒变得锐利。
他收回了短刀,刀尖朝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典狱长的方向。
“……你差点打中我。只差三度。“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限的冷意。
“……好。很好。非常好。你成功让我专注起来了。“
他咳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更短促、更轻——然后他动了。
那速度和他之前的状态判若两人。短刀在他手中翻转,刀刃上残留的暗红色光芒重新凝聚,像一层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哈德森·状态切换——肺腑衰竭效果被意志力压制。当前状态:专注。攻击速度提升25%,移动速度提升20%,技能冷却时间缩短15%。持续30秒。】
短刀切入典狱长装甲上的那道裂隙处。刀刃与银白色装甲表面碰撞的瞬间,炸开一片细密的火花——那光芒在昏暗中格外清晰,像一颗正在炸裂的星。
【哈德森·短刃突袭·专注追加——命中典狱长肩甲裂隙处。造成伤害:点。对方装甲裂隙扩大,减伤效果降低15%,造成点伤害。典狱长当前生命值:/。】
典狱长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倾斜——他的右肩装甲上那道裂隙正沿着肩关节的边缘扩散、延长,银白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泄露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
“……你打断了我的装甲。“
典狱长的声音从面具下方传来,依然从容,却带着一丝正在被什么东西激怒的痕迹,“你居然能打断我的装甲。“
哈德森没有回答。他只是咳了一声,然后重新举起了短刀。
而林深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这片战场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战场边缘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阴影上——那片阴影的边缘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脉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推挤着。
那阴影的形状不像是云层,不像是雾气,不像是任何正常战场上的东西。
它像是一条正在移动的路径,沿着海面边缘延伸、转向、消失在水面之下。
“……那片阴影是什么?“林深压低了声音。
露娜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阴影。她的复合弓拉满了三分之一,电流在弓臂边缘跳动着,像是一根正在试探边界的触须。“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阴影。它在动。它的移动路线……“
“……和赛伊德的位置,是平行的。“麦晓雯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那片阴影一直在跟着赛伊德移动。不管他转向哪里,那片阴影都会在同一时间内调整方向。“
林深的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那片阴影正沿着海面边缘缓慢地延伸着,边缘的线条正在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像是一条正在被勾勒出来的轮廓。
那轮廓的大小……和一艘战舰差不多。
一艘完全透明的、由阴影构成的战舰,正跟在赛伊德的身后。
雷斯的战舰。
那个叼着雪茄的家伙,根本就没有离开战场。
他一直在战场边缘潜伏着。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所有人一起解决掉的机会。
“……雷斯没有走。“林深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专注,“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他一直在战场边缘等着,等赛伊德、典狱长、渡鸦、哈德森全部露出破绽。然后他会同时解决所有人。“
“那艘战舰是透明的?“
“不是透明。是“阴影化“。他把自己整艘战舰都变成了阴影形态,潜伏在战场的边缘,一直在观察着局势。“
林深的目光在那片阴影上停留了最后半秒,然后他重新开口:
“如果那艘阴影战舰同时向所有目标开火……那这整片战场都会被覆盖在内。没有一个人能来得及反应。“
露娜的复合弓拉满了。电流在弓弦上跳动着,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
“我们要在雷斯开火之前让他失去阴影化。“
“怎么让他失去阴影化?“
“找到他的阴影的核心,然后向那个点施加足够强的电击,打断他的巫术链接。“
林深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道具大宗师。我可以赋予那片阴影生命,让它脱离雷斯的控制。“
露娜沉默了半秒,然后重新开口——“你确定你能对那样一片覆盖了整片海域边缘的东西使用那个技能?“
“不确定。但不试的话,就没有机会。“
海面上,赛伊德与哈德森正在同时向典狱长压进。
而那片阴影,正在缓慢地改变自己的角度。它的前端正在转向,指向了战场中央那些正在碰撞的身影——赛伊德、哈德森、典狱长、渡鸦。
所有人都在它的瞄准范围里。
林深深吸一口气,精神共鸣力场在他的控制下扩散开来,像一条正在收拢的网,覆盖了那片阴影所在的海域边缘。
他已经感知到那东西了——在水的底层,在海面下的阴影核心,像一颗被包裹在黑色外壳里的心脏,正在持续地跳动着。
但他还没有出手。他在等。等那片阴影进入最佳的覆盖范围,等雷斯完全锁定目标,等他的精神共鸣力场与那片阴影的边界完全重合。
典狱长的长枪还在凝聚。
渡鸦的太阳还在燃烧。
赛伊德的机枪还在旋转。
哈德森的短刀还在发光。
他松开了手。
道具大宗师——赋予那片阴影生命。
然后那片阴影开始动了。
不是移动,不是扩散——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从边缘开始膨胀、变形、从海面上升起、化作一个巨大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轮廓。
那轮廓在升起的瞬间,向着四面八方,释放出了一轮铺天盖地的、比渡鸦的太阳更加炽烈的轰击。
林深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
而在那片光芒的余烬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沙哑而粗犷,像是一个叼着雪茄的人正在露齿而笑。
“哈哈哈哈!!!“
雷斯的声音在那片光芒中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都给我——死吧!!!“
那道声音在海面上回荡着,盖过了渡鸦的太阳、典狱长的长枪、赛伊德的机枪和哈德森的短刀,覆盖了整片海域、整片天空、整片正在崩裂的苍穹。
然后这片海域彻底崩碎了。
而那之后,所有人同时失去了平衡——脚下踏着的海面在同一瞬间消失了,海水向四面八方排开,露出下面深黑色的、正在龟裂的海底。
雷斯。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潜入潮汐监狱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在战场边缘窥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