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不见了。“
麦晓雯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蹲在浮冰边缘，白猫的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蹭着，那双丹凤眼却死死锁在远处那艘巨大的血肉战舰前端——那里确实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缕雪茄烟雾正在海风中缓慢消散。
露娜的复合弓保持着半拉的姿态，电流在弓臂边缘跳动着。
她的目光从战场上扫过，从典狱长银白色的装甲到渡鸦那轮正在剧烈旋转的金白色太阳，从赛伊德手中那根枪管几乎透明的机枪到哈德森握在掌心里的短刀。
“雷斯不在任何一艘阿萨拉战舰的指挥位置上。“
她开口，声音冷静却急促，像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弓弦，“如果他不在这里，那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潮汐监狱。“
林深接话，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崩裂的海面上，但思维已经在飞速运转：
“雷斯从一开始就知道李文亚的位置。那个家伙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赛伊德，他带着舰队来潮汐监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救渡鸦。“
“他是为了幽灵船。“
麦晓雯站了起来，白猫从她肩头跳落，轻盈地落在浮冰上，竖起尾巴，“那个叼雪茄的红贝雷帽，从头到尾都只是假装在帮赛伊德，实际上他一直在等所有人打出空档，然后自己偷偷溜进去。“
林深没有说话。
他在脑海中快速拼合着那些线索碎片：
雷斯与赛伊德的盟约、雷斯的突然消失、李文亚在典狱长办公室中的幽灵船信号、那些龙宫守卫的防线缺口。
“他知道李文亚的位置。“
林深开口，“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他甚至可能知道那两只龙宫战将的存在。所以他一直等到现在，等到所有人都被拖在战场上，他才动身。“
露娜放下复合弓，那双清冷的眼睛转向林深：
“我们怎么办？追回潮汐监狱？还是先去通知赛伊德？“
林深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交战的战场上，典狱长的长枪正在凝聚一道新的银白色光芒，渡鸦的太阳正在释放一轮更加炽热的金白能量波，赛伊德的机枪弹幕与哈德森的短刀正在同时攻向那道银白色的装甲身影。
四道身影在那片沸腾的海面上持续碰撞、炸裂、分开，每一次冲击都让海面凹陷出一个新的坑洞。
他权衡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雷斯已经出发了一段时间，我们就算现在赶回去，也未必能阻止他。而且赛伊德现在还蒙在鼓里，如果他不了解雷斯的动向，那他就等于在同时应付三个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们去告诉赛伊德。至少让他知道——雷斯已经不再是他的盟友了。“
“在这片沸腾的海面上？“
麦晓雯偏过头看向那片战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紧张，“你是说，直接冲进那场正在混战的核心区域？你看到了吗？典狱长那道新月斩，切断了三艘哈夫克战舰的甲板，渡鸦那轮太阳炸开的时候，海面都被蒸发了一层。我们能不能活着到达赛伊德身边，都是个问题。“
“不用冲到核心区域。我们只需要让赛伊德看见我们，让他听到消息，然后从战场边缘撤走。“
林深的目光落在那艘巨大的血肉战舰上，那艘战舰此刻正在缓慢地调整方位，甲板上那些操作舰炮的人也在重新校准炮口的方向。
“赛伊德在舰队的指挥位置，他的传令兵会注意到我们。“
“那就这么干。“
露娜重新拉满了复合弓，电流在弓臂边缘跳动着，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
“我会用雷箭在那片区域制造一个短暂的光信号，吸引他们的注意——在典狱长和渡鸦的下一次攻击间隙里。那间隙大约有两到三秒。“
“两到三秒够吗？“
“够。我的箭矢能在那段时间内飞越这段距离。只要它在赛伊德的视野范围内炸开，他一定会注意到。“
林深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麦晓雯：
“麦小鼠，准备黑猫的瞬移。如果我们被波及到就马上撤。“
“好嘞。“
麦晓雯拍了拍黑猫的脑袋，那只小东西轻轻“喵“了一声，瞳孔缩成两道细长的竖线。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正在从实体的边缘向外扩散出一层细密的虚影。
露娜拉满弓弦，那支箭矢的尖端凝聚着一团蓝白色的电弧，光芒在昏暗的海面上格外醒目，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
她在等。等典狱长与渡鸦的下一次攻击间隙，等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暂时黯淡下去，等那轮金白色的太阳在释放完能量后出现短暂的收缩。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
那支箭矢从弓弦上脱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细长的蓝白色轨迹，像一条被电流包裹的蛇，精准地穿过了战场中央那片最密集的能量交汇区域。
【露娜·雷遁·信号箭——释放一支高亮度电光箭矢，飞行速度提升200%。箭矢命中目标区域后炸开，释放持续1.5秒的强光信号。附带效果：对命中位置周围10米范围内敌方单位造成4000点真实伤害。冷却时间：15秒。】
那支箭矢在飞越战场中央的时候，恰好穿过了典狱长那道新月斩的能量波——
那光芒擦着箭尾掠过，让箭矢的飞行轨迹短暂地偏转了一个小角度，但箭身依然保持着稳定的姿态。
它在赛伊德那艘血肉战舰的指挥塔正前方三米处炸开了。
蓝白色的光芒在那片昏暗中瞬间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微型太阳，照亮了赛伊德那副红色的面具、他手中的机枪、他身后那些正在操纵舰炮的船员——
整个指挥塔区域都被那道光短暂地覆盖了。
赛伊德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他的身体在那道光芒亮起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机枪枪口微微偏转了一度，像是正在锁定某个正在快速接近的目标。
但他看到了那道光箭的形状，看到了那道光芒中裹挟着的电弧——那不是攻击，那是信号。
他的面具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到了极致的气息声。
然后他看见了林深。
那道光芒在海面上留下了短暂的余晖，使得战场角落的那一小片区域在昏暗中被短暂地照亮。林深的身形在光芒的映照下格外清晰，他身边站着麦晓雯和露娜，不远处还站着红狼、老黑和无名。
赛伊德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他认出了那副红色的面具——
或者说，他认出了那副面具下的那个人。
他手中的机枪重新调整了角度，枪口不再对着典狱长的方向，而是朝下偏转了一个角度，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友方传递信号。
林深看见了那道动作。
他快速抬起了手，朝着赛伊德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然后指了指潮汐监狱的方向。
随后，用精神力量将几块金条摆放成几个大字：
“小心雷斯！
他不是你的盟友了！”
赛伊德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明白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追问更多细节，只是重新抬起了机枪——
但那道动作的幅度变了。他的身体开始向后移动，正在缓慢地从前沿战线上退却。
典狱长的银色长枪再次挥出，一道新月形的能量波划过海面，精准地切向赛伊德刚才站立的位置。
【典狱长·秩序之枪·新月斩——对赛伊德造成伤害：点。赛伊德护甲减伤效果生效，实际伤害降低25%，造成点伤害。赛伊德当前生命值：/。】
但赛伊德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的身体在那道能量波抵达之前的零点几秒就已经向侧后方偏移了一个角度，使那道光芒只是擦过了他的肩甲边缘，在甲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灼痕。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林深所在的方向，像是正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动了——不是继续撤退，而是向侧翼滑出了一个弧线，像是在把典狱长的火力从林深所在的方向引开。
哈德森的声音从那片混战中炸开，沙哑而急促：
“赛伊德！你在干什么？！你刚才那一下偏了两米！你瞄准的是哪？！“
“闭嘴。“
赛伊德的声音从面具下方传来，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先打典狱长。其他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哈德森还想说什么，但渡鸦的下一轮太阳波已经压了过来。
金白色的光芒在那轮太阳表面凝聚、压缩、炸开，向着整片海面倾泻而下，将四人的战场瞬间吞没在一片刺目的光晕之中。
【渡鸦·金白太阳波·第二段——释放范围能量冲击，覆盖半径120米。对范围内所有敌方单位造成基础伤害：点。附带“烈阳灼烧“效果：被命中目标在接下来15秒内每秒损失8000点生命值，且移动速度降低30%。冷却时间：18秒。】
林深在那道金白色光芒炸开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
那道光芒太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他正前方引爆了一颗恒星——即使他提前闭上了眼皮，那光线依然穿透了他的眼睑，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灼热的残影。
他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正在坍塌的墙。
“黑猫！“
麦晓雯的声音从他身侧炸开。
黑猫的尾巴猛地炸起，瞳孔缩成两道细线。它的身形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不是移动，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地抹去了一样，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然后它出现在三米外的一块浮冰边缘。
麦晓雯的身形紧随其后，她的手掌在林深的后背上一推——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把他带离了那片正在被金白色光芒覆盖的区域。
那道光芒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席卷而过，在浮冰表面留下一层细密的、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好险。“麦晓雯落在一块新的浮冰上，白猫和黑猫一左一右蹲在她肩上，尾巴都紧贴着脊背。
露娜的复合弓已经重新拉满了，电光在弓弦上流动着。
她站在侧翼的阴影中，目光始终锁在战场中央那四道身影上。
“赛伊德在往后退。“
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快速阅读局势的笃定，“他正在和哈德森拉开距离，像是在给我们创造接近的机会。“
林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