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姑问道:“他带了几个随从?”
佘道千道:“就他孤身一人。”
池青姑眉毛一挑,道:“就他一人?不会是旁人假扮的吧?”
“听他说话,看他步伐,观他举止形态,似乎不像旁人假扮。”佘道千道。
池青姑点头道:“若真如此,今日大事已定了一半。”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宫门传来砰砰拍门之声。
众人皆是一惊:谁敢在宫门上敲门?门外的侍卫么,是谁如此不知规矩?
门内侍卫喊道:“什么人?”
“我是鲁国公,来赴掌门人大会,开门!”门外一个声音喊道。
门内众侍卫都是面面相觑,这些年把守宫门倒是头一次遇到国公敲门,眼睛都向着值房望来。
佘道千哈哈一声,迈步出了值房,说道:“既然是鲁国公,岂能怠慢?”
十三太保在宫中声望甚高,他迈步向宫门走来,众侍卫不自觉都向两旁让开。只见他来到宫门之后,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隔着宫门向外喊话之时,他忽然伸手一抬,宫门上下两根四五十斤大门栓应声跳起,跟着往内一拉,宫门一声沉闷吱呀,缓缓打了开来。
众侍卫万万料不到他手脚利落,眨眼间便打开了宫门,竟然阻拦不及,好几人同时惊呼:“佘大人!”声音大为惶恐。私开宫门,可是杀头的大罪,在场诸人个个要受牵连。
池青姑也是面色一变,倏地闪身出来,喝道:“姓佘的你吃错药了?!”十三太保何等要职,身负贴身护卫之责,竟擅自给外人开门,行径近乎谋逆,单这个罪名便足够抄家灭族,委实非同小可。
几名侍卫抢上来还要将宫门推回,佘道千双臂一震,几人陡觉一股无形力道如潮涌来,纷纷踉跄后退。宫门打开处,只见门外三个红袍蟒服的中年人凸肚站立,身后跟着七八名随从,随从们还押着两人,只不过这两人垂着头,一时看不清样貌。
杨晋和覃韵也来到屋外,一见这个阵势,对视了一眼,均想:“这佘道千显然是跟门外之人串通好的,方才来东门值房,便是为了候着开门。”
池青姑也知对方敢闯宫门,绝非只是赴会这么简单。她对着众侍卫一个手势,只听唰的一声齐响,寒光粼粼,众侍卫刀剑俱已出鞘。
池青姑一眼扫过,见对方阵中无一高手,纵使佘道千与鲁国公勾结,暂时尚可应付,于是眼望着中间那位红袍人,冷然说道:“鲁国公,掌门人大会可没你的份,不请自来是嫌脖子痒了吗?”目光中已露出杀机。
杨晋见此人油光满面,心道:“他便是鲁国公。”
鲁国公嘿嘿一笑,往前迈了几步,走进宫门之内,说道:“池大人多日不见,似乎又年轻了几岁,实在是叫人赞叹。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今日我和楚国公、秦国公有要事面见陛下,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
池青姑道:“你想进宫,可休怪我翻脸无情了。众侍卫听令!”
鲁国公道:“别别别,可别翻脸。你将那个小曼安插在我身边做眼线,我这些年佯作不知,就是怕跟你翻脸,闹得不好看,若是拔了这根眼线,又怕池大人被上面怪罪办事不力,咱们之间可不就添了仇怨了吗?无奈之下,只好对她差一点,叫她疾病缠身,无力害我,却也不能真弄死了。”
池青姑狐疑打量他一眼,说道:“你早就知道了?”又看了一眼佘道千,心想:姓佘的叛变本卫,多半已经出卖机密了。
鲁国公叹道:“我本来挺喜欢她的,自打知道这事后便再也喜欢不起来了。我有时也寻思,倘若有一件大事,你被瞒着时可以开开心心,知晓真相了却会气恼抓狂,你说这样的事,咱们是知道的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池青姑冷冷道:“没空听你唧唧歪歪!你是要把自己绑了请罪呢,还是要我们帮你动手?”
鲁国公笑道:“池大人莫急,我这里正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听完你再来绑我不迟。带过来。”
只见身旁随从押着一个人上来,那人缩头塌眉,一看就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小民神态,不似是朝廷官员,也不像一派掌门。这人面色苍白,双腿不住乱抖,要不是有人扶着,早吓得趴在地上了。
池青姑不知鲁国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他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也是暗暗惊疑。她扫量一眼,这被押之人面生,一时想不起哪里曾经见过,哼道:“这是谁?你带他来做什么?”
鲁国公踢了那人一脚,说道:“喂,你叫什么,你来干什么的,回话!”
那人忙道:“是...是掌柜的叫小民来京城打点打点,拓一拓销路。”
鲁国公道:“别他妈遮遮掩掩,你是谁?说出来。”
“我是雷钧的表弟,我叫何环,老家在晋州安台县。”那人乖觉道。
池青姑一听“雷钧”二字,登时目光一凝,她丈夫雷厉在安台县老家有一个亲兄弟,限于资质,并未习武。他兄弟有一个独子,也就是雷厉的亲侄子,不幸早年夭折,便叫做雷钧。
池青姑哼道:“鲁国公真是长进了,抓一个沾亲带故的便想要挟我?”
鲁国公笑骂道:“这家伙给吓傻了,话都说不清楚。我问你,你家掌柜的是谁?”
何环道:“我家掌柜的便是我表哥雷钧,我表哥大伯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雷厉。”
池青姑眼睛一眯:“你说什么,雷钧?他不是死了吗?那年魔教反贼洗劫安台县,他已惨遭贼手杀害。我派人给他修了墓,也将反贼头目杀了替他报仇。”
何环看着池青姑,缩脖子吃惊道:“您...您就是他伯母?”眼神中畏惧之色更浓了。
鲁国公斥道:“回话!”
“是,是。”何环道,“他...他没死,我们躲去云州了,这些年开店为生。”
“躲去云州?”一听云州两字,池青姑没来由眼皮一跳,当初雷钧尸身只有腰以下的半具,还是邻里乡亲凭着衣服认出来的,她声调陡然拔高了,“既然没死,他怕什么?谁敢欺负他,为什么不来京城找我?”
佘道千这时插口道:“池大人还没听明白吗,这位本家侄子躲的就是你。因为雷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