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清剿之网、算术课与“门”的代价
“察”与新选组的联合清剿行动,在夜幕掩护下迅疾展开,如同织就一张细密的雷光之网,洒向江户的阴影角落。
行动由土方十四郎总体协调,“察”负责情报精准定位与核心抓捕,新选组负责外围封锁与支援。目标明确:所有与腌菜铺未遂袭击者有关联的可疑人员,以及近期潜入江户、身份存疑的“关西客”或“京都关联者”。
登势酒馆成了临时情报枢纽之一。凯瑟琳利用她的街头网络,补充着“察”的监控盲区信息;坂田银时难得没瘫着,靠在柜台边,一边吸着草莓牛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近藤勋用压低的大嗓门向土方汇报各街区封锁情况;神乐被编入了一支机动巡逻队,负责在重点区域之间穿梭策应,她亢奋得如同出笼的夜兔,但被土方严令“除非对方动手,否则不准先拆房子”。
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未遂袭击的失败打乱了对方的阵脚,或许是他们本就低估了江户在影理念下凝聚起的基层监控与反应能力。一夜之间,七个藏匿点被端掉,抓获可疑人员二十三名,缴获各类武器、通讯器材、以及不少来自京都的密信和财物。
审讯在“察”的秘密据点连夜进行。小猿亲自坐镇,手法专业高效。黎明时分,一份初步的口供汇总已经摆在了土方和随后赶到的桂小太郎面前。
“大部分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或破落武士,对核心计划知之甚少。”小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但其中三人身份特殊:一个曾是京都某神宫的祝部(中级神官),因贪墨被逐,怀恨在心,被招募为联络员;另一个是关西地区小有名气的‘暗器师’,专门负责改造和提供那些毒气罐;最后一个是……宇宙海盗‘春雨’某个残部的外围成员,负责提供部分外星制式的爆炸物和牵线搭桥。”
土方脸色阴沉:“连‘春雨’的渣滓都勾搭上了……京都那些老不死,真是豁出去了。”
桂仔细翻阅着口供,尤其关注那名前神官的部分。口供中提到,京都方面似乎对“灵峰事件”的细节——尤其是雷霆精准湮灭核心祭坛却未伤及孩童——极为恐惧和不解,认为“江户的雷电邪神掌握了某种克制‘门之契’的力量”,因此急于搜集相关情报,并试图制造混乱,拖延江户可能对京都的进一步行动。
“他们称将军大人为‘雷电邪神’……”桂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愚昧的污蔑。不过,‘克制门之契的力量’这个说法……值得深思。”他看向小猿,“有提到‘门之契’具体指什么吗?”
小猿摇头:“前神官层级不够,只隐约知道是京都最高层秘密奉行的‘古老传统’,与‘天照大御神’的庇佑有关,具体仪式和目的只有大宫司和少数几家核心贵族知晓。但他提到,近年来‘仪式’要求越来越苛刻,祭品数量和质量都在提升,似乎……‘门’那边‘索取’得更急了。”
索取得更急……桂想起快援队资料里提到的“能量虹吸”和“周期性献祭”。一个不祥的推测在他心中形成:京都的血祀,或许不仅是愚昧的残忍,更可能是一个濒临失控或失衡的“契约”体系的疯狂挣扎。
“这些口供和物证,立刻整理呈报将军大人。”土方掐灭烟头,“另外,加强对所有羁押人员的看管,防止灭口或意外。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桂点头,伊丽莎白默默举牌:「网已收,鱼未尽。深潭之下,或有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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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剿行动的余波仍在暗中荡漾时,“净庭”的早晨却充满了一种崭新的、向上的朝气。
新的课程表开始实施了。上午依旧是识字和基础劳作,下午则分成了不同的兴趣小组:算术组由一位从后勤司请来的老账房先生教授;医术常识组由曾协助救治他们的医师带领,学习包扎、草药辨识等基础;江户律例简读组则由河上万齐亲自指派的一名沉稳的律法见习生负责。
小枫选择了算术和医术两组。算术课上,她对着算盘和简单的账目表格皱紧眉头,努力理解着“收支”和“结余”的概念;医术课上,她小心翼翼地练习着用干净布条包扎同伴的手臂,动作笨拙却认真。
“学习这些……真的能帮到大家吗?”休息时,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揉着酸涩的眼睛问。
小枫还没回答,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当然能。”
众人转头,看到澄夜公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志村新八——他是被银时以“万事屋也要为江户未来贡献力量(其实是懒得自己来)”的名义派来,临时帮忙照看和辅导孩子们的。
新八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算术能帮你理清物资,知道多少东西够多少人用,不容易被欺骗;医术能在有人受伤时第一时间救助,减少痛苦;律例能让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是什么。这些看起来不起眼,但一个地方要运转得好,离不开这些实实在在的本事。”他顿了顿,想起姐姐阿妙和最近的袭击,语气更坚定,“而且,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身边的人,让自己变得有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比单纯挥刀喊打喊杀,更需要智慧和耐心。”
小枫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想起桂先生说过的话,想起将军大人让澄夜公主转达的期望。是的,变得有用,有智慧,有耐心……这似乎是一条更艰难,但也更坚实的路。
澄夜微笑着补充:“新八先生说得对。而且,将军大人说过,江户的‘前行’,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在不同的位置上努力。你们现在学的每一点东西,都是在为将来可能的位置做准备。也许将来,你们中会有人成为出色的工匠、医师、账房先生,或者……别的对大家有帮助的人。”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未来的可能性,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虽然门后的景象还不清晰,但透出的光令人向往。
这时,院门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平贺源外老爷子,他推着一辆吱嘎作响的小车,车上放着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形状奇怪的东西。
“澄夜殿下,孩子们!”平贺源外嗓门洪亮,“听说你们在学新东西,老爷子我给你们送点‘教具’来!都是工坊废弃的零件和简单机械模型,拆了装,装了拆,最能锻炼手脑!比光看书本强!”
孩子们好奇地围上去。平贺源外掀开油布,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齿轮、连杆、弹簧、以及几个结构简单的木制机械模型(比如杠杆提水器、滑轮组)。他随手拿起一个模型,三两下拆开,又迅速组装回去,动作熟练得令人眼花缭乱。
“看,这就是‘结构’和‘原理’!”平贺源外得意道,“世间万物,逃不开这些基础!学好了,以后造机器、修工具、甚至设计新东西,都不在话下!”
小枫拿起一个光滑的铜制齿轮,触手微凉,边缘反射着阳光。她忽然想起桂先生给她的那个齿轮,还有“独眼龙”老师傅给的铁片。这些冰冷的金属零件,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改变世界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构建。
“谢谢平贺爷爷!”孩子们兴奋地道谢,开始好奇地摆弄那些零件。
新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笑。澄夜也欣慰地点头。将军大人所说的“前行”,在这些细微的课程、平凡的器物和孩子们好奇的眼神中,正一点点变得具体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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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守阁。
桂小太郎与长谷川泰三被一同召见。桂带来了夜间的审讯摘要和初步分析,长谷川则带来了那份古籍抄本的完整修复译文。
影仔细聆听了桂关于“门之契”、“索取更急”以及可能关联古老失控契约的分析,又审阅了长谷川提供的译文。译文内容更加骇人:提到了“守门人”一族世代以血脉和灵魂维系“门”的稳定,而“破契者”将是带来“净化与新生”的“异界雷霆”。描述中某些对“破契者”威能的形容,竟与影的雷霆之力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依稀的市井声。
良久,影缓缓开口:“如此说来,京都血祀,乃此‘门’与‘契约’体系于此地畸形存续之恶果。其所谓‘天照庇佑’,或为谎言,或为扭曲认知。”
“正是。”桂沉声道,“根据现有线索,这‘门’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存在,需索无度,已近涸泽而渔。京都高层恐知其险,却无力或无心挣脱,甚至变本加厉,以万民膏血续其残喘。灵峰之事,恐非孤例,亦非终点。”
长谷川补充道:“将军大人,古籍中还提到,‘门’之所在,必有‘钥’与‘楔’。‘楔’为锚定,似为那符号;‘钥’则可能为某种信物或……特定条件的生命。我们之前发现的金属片和符号,或许就是‘楔’的碎片或标记。而‘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些被献祭的孩童,或许就是“钥”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启动“契约”支付的“代价”。
影的紫眸中,雷光隐现。若真如此,京都的罪孽,远超一方暴政,更涉及对生命本质的亵渎与对未知危险的盲目招惹。
“此事,暂限于汝等几人知晓。”影下令,“继续调查,尤其查明‘门’之可能位置及‘守门人’之现状。京都净化,已非单纯政事,更关乎斩断此邪恶勾连,杜绝后患。”
“是!”桂与长谷川齐声应道。
就在两人准备告退时,影忽然又道:“桂。”
“将军大人?”
“汝与河上所拟之京都建设草案,进度如何?”
桂精神一振:“已有初步框架,重点在于土地再分配、旧产业转型、基层议事制度设立及司法体系重建。细节仍需完善,尤其需考虑如何安置大量可能失去依附的旧阶层人员,以及如何引入江户工坊、议事角等经验。”
“加快。待时机成熟,此草案将成净化后之蓝图。”影顿了顿,“另,草案中,可考虑设立‘技艺传承与革新司’,专司引导旧有工匠、学者转型,并吸纳如‘净庭’中有志学习之少年,授以实技。知识技艺,当为新生之犁铧,而非陪葬之古物。”
桂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是!桂某定将此项纳入。”
长谷川也暗自点头,将军大人思虑深远,不仅破旧,更为立新铺路,连“净庭”孩子们的未来出路都考虑到了。
两人离开后,影独自立于殿中,指尖一缕细微的紫色电光无声跳跃,映亮她半侧脸庞与那颗凝滞的泪痣。
“门”……“契约”……“代价”……
若真如推测,这已非一城一地之劫,而是悬于此界众生头顶的、更加古老诡谲的阴影。京都的腐朽,只是这阴影投下的最深一道疮疤。
雷霆可以涤荡疮疤,但若要驱散阴影,或许需要更透彻的洞察,以及……不仅仅是毁灭的力量。
她望向西方,京都的方向。清剿了触须,接下来,该对准那溃烂的核心了。
而“净庭”中那些正在学习算术、医术、律例和机械原理的孩子们,或许有一天,将用这些“平凡”的技艺,参与到建设一个不再有“门”之阴影的新世界中去。
风暴眼的平静,或许正是为了酝酿下一次更彻底的荡涤。各方都在准备着,以各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