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晨粥、委托与“一本道”的试探
江户的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夜露的湿润和远处港口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城西一片相对完好的居住区，一处并不起眼但整洁的宅院厨房里，正飘出温润的米香和一丝淡淡的、令人胃口大开的酸辣气息。
土方十四郎系着与冷硬形象极不相称的浅色围裙，眉头微蹙，盯着咕嘟冒泡的砂锅。锅里的白粥煮得恰到好处，粘稠润泽。他正小心地将一小碟切得极细的梅干和另一碟色泽鲜亮的腌萝卜碎撒进去，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旁边灶台上，一小锅味噌汤正微微翻滚，里面沉着豆腐和海带。
轻微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并不剧烈。土方立刻回头。冲田三叶披着外衣，倚在厨房门框上，正用手帕掩着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温润，带着笑意看着他。
“不是说好了我来做吗？”三叶的声音柔和，“你今天不是还要去队里？新选组的副长大人围着围裙下厨，被队员们知道了可不好。”
“少啰嗦。”土方扭回头，继续搅动粥锅，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医生说了你要静养，多休息。而且……我做点粥又不会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总悟那小子昨晚又没回来？是不是又去‘加班’了？”
“他说最近夜间协防任务重，和神乐小姐搭档，要‘好好指导后辈’。”三叶走近，拿起汤勺尝了尝味噌汤的咸淡，“嗯，刚好。总悟他啊，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担心我，也担心你太累。现在我能好起来，多亏了将军大人，也……多亏了你。”她的目光落在土方略显疲惫但专注的侧脸上。
土方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将煮好的粥盛出两碗，又格外仔细地将其中一碗里的梅干挑得更多些——三叶口味偏酸。他早就注意到，自从病情稳定后，她偶尔的咳嗽真的如同将军所说，像是清理喉咙般自然，不再有那种撕心裂肺的虚弱感。这让他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
“快吃。”他把粥和汤端到小桌上，自己才解下围裙坐下，从怀里摸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三叶不喜欢他在吃饭时抽烟。
两人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早餐。晨光透过纸窗，洒在榻榻米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热的气息和一种宁静的温馨。这种平静的日常，对经历过生死忧虑的两人而言，弥足珍贵。
“对了，”三叶想起什么，“昨晚登势婆婆托人捎来口信，说万事屋的银时先生似乎接了个有点奇怪的委托，可能……会需要新选组‘留意’一下。她知道我们关系，就让我转告你。”
土方夹腌萝卜的手一顿：“万事屋？奇怪的委托？”他想起昨天技术部那份关于“契约”能量印记的报告，还有那封送到万事屋的匿名信（新选组在万事屋附近也有眼线）。“那帮麻烦聚合体……又卷进什么了？”
“婆婆没说具体，只说是‘第七区’‘船坞’之类的地方。”三叶担忧道，“银时先生他们虽然总是胡闹，但心肠不坏。你要是有空……”
“知道了。”土方几口喝完粥，“我会让队里注意那片区域的动静。你吃完饭记得吃药，别出门吹风。”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浅葱色羽织，动作利落地穿上，那个冷面严苛的新选组副长又回到了身上，只是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三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路上小心。”三叶微笑着送他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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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屋二楼，气氛与土方家的宁静截然不同。
“所以说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吧！绝对是陷阱吧！”志村新八抓着他那头柔软的头发，对着桌上那封匿名信低吼，“‘事关黑芒与货’？‘独来’？银桑！这摆明了是要把你引到没人的地方然后‘咔嚓’掉啊！我们最近打听三叶小姐病情和黑市药的事情肯定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坂田银时挖着耳朵，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对着根本没打开的电视机瞎按：“新吧唧，你的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阿鲁。这说不定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看我们万事屋经营困难，特意送来一个能赚大钱的大委托呢？‘黑芒’听起来就很有幕后黑手的气质，对付这种角色，委托费向来丰厚。”
“哪会有幕后黑手自己写信来委托别人对付自己啊！”新八吐槽。
神乐蹲在冰箱前，一边翻找剩余的醋昆布存货，一边含糊地说：“但是银酱，如果对方很厉害，我们打不过怎么办阿鲁？要不要叫上冲田队长或者土方先生帮忙阿鲁？他们最近好像也在查什么‘黑芒’阿鲁。”
“笨蛋！叫上税金小偷那还怎么独吞委托费！”银时立刻反对，但眼珠子转了转，“不过……小神乐说得也有点道理。对方来路不明，谨慎点好。这样，新八，你今晚躲在远处，用你那副眼镜的‘狙击手’视角（其实只是视力好）帮我望风。小神乐嘛……”他看向已经把最后一包醋昆布搜刮出来的神乐，“你今晚不是还有协防任务？巡逻路线能不能‘恰好’经过第七区废弃船坞附近？万一阿银我需要一点‘武力支援’，你就‘恰好’听到动静过来看看，这不算违规吧？土方先生只说行动前要请示，又没说听到奇怪声音不能过去查看阿鲁。”
神乐把醋昆布塞进嘴里，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阿鲁！维护治安，人人有责阿鲁！听到可疑动静，过去看看是协防员的职责阿鲁！”她完美地吸收了银时式的歪理。
新八看着这对毫无紧张感的组合，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你们这根本就是去踩陷阱外加拉无辜协防员下水的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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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城北，铁心斋工坊。
白日的工坊比夜晚更加喧闹。炉火持续燃烧，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五名学徒已经开始了实际操练，在老师傅的严厉监督下，尝试修复那些旧工具。过程自然是错误百出，不是火候过了把铁烧脆，就是锤歪了形状，工棚里回荡着老师的呵斥、学徒的闷哼和金属的悲鸣。
影在午后再次来到工坊，没有惊动里面忙碌的众人，只是站在窗外观察了一会儿。她看到那个胆子稍大的少年因为分心，差点被崩飞的灼热铁屑溅到，被老师傅用火钳敲了一下脑袋；看到那个女孩虽然力气不足，但格外细心，一点点修正着镐头的弧度，额上满是汗珠也顾不得擦；也看到老师傅虽然骂得凶，但在学徒实在弄不好时，还是会亲自上手示范，嘴里嘟囔着“笨死了，看好了，这样！”
杂乱，低效，充满挫折。但一种名为“学习”和“传承”的生气，正在这嘈杂与汗水中萌发。影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制度的种子已经播下，具体的生长，需要时间与这些平凡的坚持，而非她的时刻关注。
她今日另有安排。在石川文和几名奥诘众的陪同下，她来到了江户边缘一处半山腰。这里有一座在战火中损毁严重、香火早已断绝的小神社。残破的鸟居歪斜，石灯笼倒塌，本殿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褪色的壁画和空空如也的神龛。
几个住在附近的老人正在自发地清理杂草，看到影等人到来，慌忙跪拜。
“起身。”影示意，目光扫过这片荒芜，“此地，原先供奉何神？”
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者颤巍巍回答：“回将军大人，是……是供奉产土神（土地神）和……呃，好像还有道祖神？年头太久，小老儿也记不清了。反正以前年头节尾，大家会来拜拜，求个平安。后来打仗，就荒了。”
影微微颔首。在稻妻，神社是信仰与文化的凝聚点，也是治理的延伸。在此地，这些荒废的神社，或许可以赋予新的功能。
“新征幕府拟修复此类无主荒废之社，”影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然，非复旧日迷信崇拜之用。可改为‘社区纪念与共议之所’，用于追念战殁者、存放街区共有文书、或作为‘议事角’之固定场所。若有旧日神职人员后裔愿参与维护管理，可酌情安排，然需遵循新制，不得从事惑众敛财之事。”
这是她“神社引导”计划的一环：将这些闲置的宗教场所，转化为具有实际社区功能、并潜移默化传递新秩序理念（如纪念、共议、公共服务）的空间，既尊重了部分传统情感，又注入了新的内涵。
老人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听说神社能被修复，还能有实际用处，都面露喜色，连连道谢。
就在影考察神社时，石川文接到了一份从港口紧急送来的通信。他快速浏览后，上前低声道：“将军大人，‘星尘速递’号凯斯琳船长传来密讯，称其在附近星域的商队网络中，注意到有不明势力正在高价、且隐秘地收购与地球古文明‘契约’‘祭祀’相关的器物或信息，中间人代号疑似……‘J’。其活动区域，与之前辰马阁下提供的‘第七星轨中转站’有重叠。凯斯琳船长提醒我们注意。”
“J？”影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杰克（Jack）？“一本道”酒馆的杰克？辰马的旧渠道，长谷川瞥见的备忘录，哈塔王子降临，地下监听装置的“契约”印记，堀内家的异常交易，如今又有不明势力高价收购相关古物信息……
这些散落的点，似乎正被一条名为“契约”与“供奉”的暗线，隐隐串联起来。而这条线的一端，或许正指向那个发出邀约的“一本道”。
“回复凯斯琳船长，感谢告知。另，”影略作沉吟，“令外务司，以非正式渠道，向‘星尘速递’透露，新征幕府对‘平等互利的星际文化交流项目’持开放态度，可探讨。”
这是释放一个信号，也是对潜在合作者的进一步回应。
夕阳开始西斜，将神社残破的影子拉得很长。影离开山腰，返回天守阁。江户的日常依然在继续：工坊里敲打声渐歇，学徒们疲惫却满足地收工；土方在新选组驻地处理着日常文件，偶尔看一眼怀表；万事屋里，银时正在给洞爷湖木刀做“战前保养”（用抹布擦了擦），新八紧张地清点着可能用上的“装备”（手电筒、哨子、辣椒水），神乐则认真地把新领到的协防员袖标擦了又擦；第七区的废弃船坞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寂静无声，等待着酉时的到来。
夜幕将临，平凡与异常，温馨与危机，如同光与影，再次交织在这座复苏的城市里。而无论是家庭餐桌上的暖粥，还是废弃船坞中的暗影，都是这江户前行曲中，无法跳过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