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王子、煎饼与工坊试炉
哈塔王子降临江户的次日，这座城市的荒诞指数便肉眼可见地飙升。
他拒绝了新征幕府安排的“官方接待流程”和“指定下榻处”，坚持要“沉浸式体验地球庶民生活”。于是，在德川茂茂（被王子热情地任命为“地球传统文化首席体验官”）和澄夜公主（被王子封为“地球美学品鉴顾问”）既无奈又努力的引导下，一场鸡飞狗跳的江户“深度游”开始了。
第一站，自然是王子念念不忘的“偶像圣地”——歌舞伎町。虽然战火让这里繁华不再，但顽强的生命力已让部分店铺重新开张，空气中再次飘起廉价香水、酒精和烤鸡肉串的混合气味。哈塔王子戴着他那顶能闪瞎人眼的羽毛宝石帽，穿行在刚刚清理完瓦砾、招牌尚且歪斜的街道上，引来无数侧目。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夜城’吗？白天的氛围也很独特！”哈塔王子完全无视了路人看怪物的眼神，兴奋地指着一家刚刚重新挂上“女仆咖啡厅”牌子（但里面只有一位满脸横肉、系着围裙的大叔在擦杯子）的店铺，“女仆！地球的女仆文化！喀秋莎，快拍照记录！”
机器人随从喀秋莎的头部屏幕闪烁着“^_^”，发出“咔嚓”的模拟音效。
茂茂擦了擦额角的汗，努力解释：“王子殿下，这里……可能和您想象的不太一样，而且很多店铺还没完全恢复营业……”
“没关系！本王子感受到了那种……废墟中重生的希望之光！”哈塔王子毫不在意，又冲到一个卖“激辣仙贝”的路边摊前，“老板！这个‘激辣’是什么意思？是吃了能让人燃烧起来吗？给我来十份！不，二十份！”
摊主大叔看着这个奇装异服的外星人，又看看他身后一脸“拜托了请收下钱”表情的茂茂和担忧的澄夜，默默包了二十份仙贝，接过茂茂递来的钱，小声嘀咕：“这年头，怪人真多……”
不远处的屋顶上，神乐蹲在边缘，一边咔嚓咔嚓嚼着醋昆布，一边看着下面的热闹。她今天轮休，被银时以“收集外星王子奇葩行为，以后写成《宇宙珍奇见闻录》卖钱”为由打发出来“观察”。新八不放心，也跟来了，此刻正推着眼镜，一脸担忧：“那位王子……真的没问题吗？茂茂先生他们看起来好辛苦。”
“有什么关系阿鲁。”神乐不以为然，“那个王子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好像挺有钱的阿鲁。茂茂大哥脾气好，陪着玩玩也没事阿鲁。而且，”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一亮，“那边好像有新的小吃摊开张了阿鲁！新吧唧，我们去看看！”
不由分说，神乐拽着新八就从屋顶跳下，轻盈落地，冲向街角一个刚刚支起招牌“宇宙风味·彩虹煎饼”的小推车。摊主是个戴着护目镜、穿着类似宇航服改造围裙的……外星人？看起来像是某种多足类种族，正用几条触手熟练地操作着煎锅，锅里滋滋作响的面糊呈现出诡异的七彩颜色，散发出一种甜腻又略带金属气味的热浪。
“哇！彩虹的！”神乐眼睛放光，“老板！来一个……不，来三个阿鲁！”
新八看着那颜色诡异的煎饼，冷汗直流：“神乐，这东西真的能吃吗？颜色太不自然了吧！”
“宇宙风味！肯定很新奇阿鲁！”神乐已经掏出了几枚铜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攒的）。
就在神乐等着她的彩虹煎饼时，哈塔王子也循着“新奇”的气味晃了过来。“哦！彩虹色的食物！地球果然充满了惊喜！”他凑到摊前，“老板，这是什么？吃了会唱彩虹歌吗？”
外星摊主用一条触手举着一个写着“彩虹煎饼，补充多种宇宙维生素，快乐能量+100%！”的小牌子，另一条触手继续煎饼。
哈塔王子毫不犹豫：“给本王子也来五个！喀秋莎，你要不要来一个？”
喀秋莎的屏幕闪出“=_=”的表情，并发出机械音：“殿下，本机无需进食。且根据初步扫描，该食物色素添加剂超标，部分成分对央国星人消化系统可能存在轻微刺激。”
“轻微刺激？那就是没问题啦！体验地球文化，就是要勇于尝试！”哈塔王子大手一挥。
茂茂和澄夜赶过来，看到那七彩煎饼，也是面面相觑。澄夜小声说：“兄长，那个颜色……”
“王子殿下开心就好……”茂茂苦笑，已经预见到接下来可能要送王子去医馆的场景。
最终，神乐心满意足地捧着三个比她脸还大的彩虹煎饼，一口咬下去，咀嚼，然后皱眉：“唔……好甜，好粘牙，还有股……塑料味？不过能量感很足阿鲁！”她几口就消灭了一个。哈塔王子也学着咬了一大口，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强忍的扭曲，但为了“地球体验”，还是硬着头皮吞了下去，然后猛灌茂茂递过来的水。
“地、地球的口味……果然层次丰富！”哈塔王子喘着气，竖起大拇指，只是手指有点抖。
这场面，被路过的土方十四郎和近藤勋看了个正着。两人正在附近街区巡逻，检查几个重点重建工地的安保情况。
“啧，又是那个麻烦的外星王子。”土方叼着烟，看着哈塔王子那边鸡飞狗跳，眉头紧锁，“近藤兄，让兄弟们多留意点这片，别让他惹出什么乱子，也别让不长眼的去招惹他。”
“明白！”近藤勋点头，随即看向正在狼吞虎咽彩虹煎饼的神乐，挠头笑道，“神乐那丫头也在啊，胃口还是那么好。看来在新选组适应得不错？听说她昨晚表现很好。”
土方“嗯”了一声，算是承认。神乐首夜协防就协助破获了地下监听装置（虽然主要功劳是她的耳朵和怪力），报告虽然写得像鬼画符（由冲田“翻译”），但确实提供了关键信息。这让土方对这个夜兔少女的“试用”评价提高了不少，虽然对她的饭量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破坏力依然头疼。
“不过，地下那些东西……”近藤收起笑容，压低声音，“查得怎么样了？跟堀内家有关？”
土方眼神一冷：“证据链还不完整，但‘元气蛋黄酱’的瓶子出现在那里，源五郎的店肯定脱不了干系。已经加派人手24小时监控那家店和源五郎本人。还有那些图纸代码，‘供奉’……总觉得背后没那么简单。”他想起将军批复里的“注意‘源五郎’此人背景，或有隐藏”，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需要我做什么？”近藤问。
“暂时不用，保持常态巡逻，别打草惊蛇。重点还是确保重建区和街面稳定。”土方掐灭烟头，“走吧，去下一个点。”
两人转身离开，与正在试图向哈塔王子推销“宇宙无敌清洁布”（看起来就是普通抹布）的坂本辰马擦肩而过，辰马那“啊哈哈哈”的大笑声在街道上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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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户城北，原“铁心斋”锻造坊旁的空屋。
这里被简单清理过，残破的屋顶用油毡布暂时修补，但原本宽敞的工棚结构依然完好。炉膛已经重新砌好，旁边堆放着新运来的焦炭、铁锭和几把需要修复的旧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旧屋特有的灰尘气味。
雷电影站在工棚入口，并未身着正式服饰，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简装，长发简单束起。她身边是负责此事的后勤司官员和几名奥诘众，但主角是那位“铁心斋”的老师傅——一位身材干瘦、手臂却异常粗壮、脸上布满烟火痕迹的老人，以及他身后几名略显紧张的年轻弟子。
“地方简陋，但胜在宽敞，通风尚可。”老师傅声音沙哑，但眼神锐利地扫过工棚的每个角落，“炉子砌得还行，就是烟道还得再调调，不然烟气倒灌。”他拿起一块铁锭掂了掂，“料是普通料，但够用了。先打几把常用的锹、镐，练练手，也解工地的急。”
影微微颔首：“有劳师傅。学徒选拔，可曾定下？”
老师傅指了指身后五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但眼神里都有股渴望和认真劲儿：“都是附近街区的孩子，家里要么是匠户之后，要么是实在没出路、肯吃苦的。先看看心性，再传手艺。”
影的目光扫过那五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平静地问：“汝等可知，为何来此？”
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年鼓起勇气回答：“回将军大人，为了学手艺，有口饭吃，也能……也能为重建出点力。”
另一个女孩小声补充：“我爹以前是打铁的，他说……手艺不能丢。”
影点点头，没有多做评价，只是对老师傅说：“按章程办理即可。工坊产出分配、学徒待遇，须按约定执行，账目公开。若有难处，可报后勤司。”
“明白。”老师傅应下。他见过这位将军劈战舰的传闻，也听过她处理市井纠纷的雷厉风行，但此刻面对面，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静的、对“做事”本身的关注，而非高高在上的施舍或命令。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影又看了看工棚一角堆放的一些废旧金属零件——那是平贺源外“友情赞助”的，说是可以用来做点小工具或者改良炉具。她没有干涉具体事务，留下后勤司官员与老师傅对接细节，便转身离开。
她接下来的目的地，是西街那处准备改为木工寮的废弃屋舍。沿途，她并未刻意隐匿行踪，也没有摆出巡视的仪仗，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气质稍显特殊的行人，走过逐渐恢复生气的街道。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看到路边围着一小群人，中间是那个卖彩虹煎饼的外星摊主，正和两个穿着旧式差役服装、但臂缠新选组袖标的人说话，旁边站着有点不知所措的茂茂和一脸好奇的哈塔王子。
“……临时摊位许可？哦哦，有的有的，昨天刚在港口登记处办好的，您看……”外星摊主用触手卷着一张盖了章的纸。
新选组队士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许可有效。但你这里排队有点乱，妨碍通行了，往后挪半丈。还有，食材来源登记簿带了吗？需要看一下。”
“带了带了！”摊主忙不迭又翻出一个小本子。
哈塔王子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地球的管理好细致啊！连煎饼摊都要登记！这就是‘新规’吗？喀秋莎，记下来，地球行政管理样本！”
影驻足看了片刻，没有上前。新选组在处理这类新兴的、涉及外星人员的市井事务，虽然生疏，但程序上并无大错。茂茂在一旁努力协助沟通，虽然慢吞吞，但态度诚恳。这种基层秩序在具体事件中磨合、成长的过程，正是她所乐见的“变化”。
她注意到神乐和新八也在不远处，神乐正对着第三个彩虹煎饼发起进攻，新八则在跟一个卖团子的老婆婆聊天，似乎是在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出没——大概是万事屋“关爱协会”的“情报收集”工作。
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些琐碎、荒诞又充满生命力的日常，如同江户的毛细血管，输送着这座城市的活力与韧性。她的理念，需要在这些毛细血管中运行，而非仅仅停留在天守阁的文书和雷霆上。
她继续前行，紫色身影融入街市的人流。阳光透过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废墟缝隙洒下，照亮了她侧脸的泪痣，也照亮了前方木工寮破旧但即将燃起新火的门楣。
锻造坊的炉火即将点燃，木工寮的刨花即将飞舞，典籍修复室的墨香即将重新弥漫。而在这之外，外星王子的奇遇、夜兔少女的煎饼、万事屋的瞎忙、新选组的巡逻、地下潜伏的阴谋、旧势力的挣扎……所有这一切，都在这片名为江户的土地上，交织成一曲嘈杂而顽强的、名为“前行”的交响。
雷霆的守望者，此刻更愿意做一位安静的听众，偶尔，才为这交响定下关键的节拍。至于那节拍何时落下，以何种形式，或许就在下一次荒诞与危机并存的日常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