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夜巡、异动与工坊的炉火
夜幕下的江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尘土，染上了一层由零星灯火、月光和远处港口机械微光勾勒出的静谧轮廓。但在这静谧之下，另一种属于夜晚的“活动”正悄然进行。
西四町与南六町交界处的一片重建区。这里白天是叮当作响的工地，夜晚则堆满了建材、工具和半成品的屋架，在月光下投出嶙峋黑影，如同巨兽的骨骼。
屋顶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无声移动。
冲田总悟扛着他那标志性的加农炮（依旧未装填，但威慑力十足），步伐轻盈得像只猫，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视着下方街巷。他身后，神乐学着他的样子，努力压低身体，但夜兔族与生俱来的轻盈让她即便有些笨拙模仿，移动起来也几乎没有声息。她嘴里不再嚼醋昆布，蓝色大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远比人类丰富的声波。
“神乐酱，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了吗？”冲田用近乎气声的音量问，语气带着一贯的懒散笑意。
神乐皱了皱鼻子，仔细听了听：“左边第三条巷子，有两只野猫在打架，右边第二个工地，有老鼠在啃木头……嗯……还有，大概……那边，”她指了指远处一片漆黑、尚未开工的废墟，“好像有很轻很轻的，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很慢，在憋着气阿鲁。”
冲田眉毛一挑。那片废墟是计划中下周才清理的区域，晚上不该有人。金属摩擦？可能是偷建材的贼在撬东西。
“过去看看，但别打草惊蛇。”冲田示意，“记住土方先生的‘规矩第一条’哦。”
神乐用力点头，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那片废墟靠近。
越靠近，神乐听到的声音越清晰。确实是金属切割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交谈。
“……快点，这批铜管老值钱了……”
“嘘……轻点！听说最近新选组查得严，晚上还加了巡逻。”
“怕什么，这片鬼地方谁会来？赶紧弄完，从老地方运出去……”
神乐和冲田伏在一堵断墙后，探头望去。只见三个黑影正在撬一个堆放建筑材料的临时棚子，旁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没有灯光的手推车，车上已经堆了一些金属构件。
“人赃并获呢。”冲田笑了笑，并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对神乐低声道，“考考你，神乐酱。按规矩，现在该怎么做？”
神乐眨眨眼，回想土方的话：“行动前必须请示，得到明确指令才能动手。”
“那我现在指令你：在不造成不必要的破坏、不让他们跑掉的前提下，制服他们。能做到吗？”冲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想看看这个夜兔少女会如何理解“不造成不必要破坏”。
神乐看了看那三个贼，又看了看周围脆弱的棚子和堆放的建材，认真思考了两秒钟，然后点头：“能阿鲁！”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像出膛的炮弹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橙红色的残影。
那三个贼只觉一阵恶风扑面，还没来得及反应，神乐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她没有用拳头硬砸，而是伸出双手，精准地抓住其中两人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们提离地面，然后猛地向中间一合！
“砰！”两个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第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神乐已经松开手（那两个晕倒的家伙软软倒地），一步踏前，脚下一勾一绊，那人便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神乐顺势用膝盖轻轻（对她而言）压在他后背上，单手反剪其手臂。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启动到制服三人，不到五秒。除了两个脑袋相撞的闷响和第三人摔倒的扑通声，几乎没有其他动静。棚子完好无损，堆放的建材纹丝未动。
冲田从断墙后走出来，拍了拍手：“漂亮。不愧是夜兔族。”他走到那个被神乐压住的贼面前，蹲下，用加农炮的炮管（冰冷的金属）戳了戳对方的脸颊，“喂，大叔，晚上不睡觉，来这里做义务劳动？”
那贼面如土色，连连求饶。
神乐松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有些得意地看向冲田：“冲田队长，怎么样阿鲁？我没破坏东西吧阿鲁？”
“嗯，勉强合格。”冲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信号筒，拉响。一道微弱的红色光焰升空，这是通知附近巡逻队来接收嫌犯的信号。“不过，下次记得留一个清醒的问话。还有，对付这种小毛贼，用不着那么快速度，节省体力。”
“哦……”神乐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肚子，“冲田队长，工作完成了，有夜宵吗阿鲁？”
冲田：“……回去写报告，写完或许食堂还有剩饭。”
“报告？”神乐想起土方说的第三条，苦了脸，“还要写东西阿鲁……”
就在这时，神乐的耳朵忽然又动了动，她猛地转头，看向废墟更深处、靠近地下排水渠入口的方向。“那边……又有声音阿鲁。很轻，但……不是人，有点像……机器？很小的机器在动？”
冲田神色一凝。地下？他想起土方最近一直在追查的地下异常信号和“蛋黄酱”残留物。
“去看看。”他低声道，示意神乐跟上。
两人谨慎地靠近排水渠入口。那是一个半坍塌的方形入口，黑黢黢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淤泥气。神乐指指耳朵，示意声音从下面传来。
冲田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型照明器，调到最低亮度，往里面照了照。通道很窄，向下延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下面确实有东西。但不是偷建材的贼该有的装备。
“情况变了。”冲田收起玩笑神色，快速对神乐说，“你守在这里，盯着入口，任何人出来都拦住，但别进去。我发紧急信号，叫土方先生和支援。”
神乐看到冲田严肃起来，也认真点头：“明白阿鲁！交给我！”
冲田再次发射一枚不同颜色的信号筒，然后迅速退到稍远处，用携带的小型通讯器（新征幕府配发的试作品，性能不稳定但短距离可用）低声联系土方。
神乐则蹲在排水渠入口旁，竖起耳朵，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片黑暗，仿佛能看透其中的秘密。夜风吹过废墟，带来远处工地的余温和她身上淡淡的、与醋昆布香气混合的、属于战斗种族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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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天守阁。
影并未休息。她站在一幅巨大的江户城区图前，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记着正在推进的各项事务：“议事角”试点街区（绿色）、“工坊计划”选址（红色）、已知隐患监控点（黑色）、新选组重点巡逻区（蓝色）……
她的指尖划过图纸，停留在西四町与南六町交界处。那里是神乐今晚协防的区域，也是……一份来自新选组暗桩的、关于堀内家近日有不明人员夜间出入其府邸后巷（靠近旧排水系统）的报告所指的大致方向。
各种线索仿佛无形的丝线，在这个区域隐约交汇。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远处城市边缘，两股细微但特殊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是冲田总悟发射的信号筒。一枚普通巡逻信号，一枚……紧急求援信号？方向正是西四町。
影的目光微微闪动。她没有立刻行动。新选组有自己的应对程序，土方十四郎也在城中。她需要给予下属处理事务的空间，这也是制度运行的一部分。但她的感知已悄然延伸过去，如同无形的雷云，笼罩那片区域的上空，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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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选组驻地，土方十四郎刚刚审完那两个偷铜管的蠢贼（第三个醒后也招了），正烦躁于又是些小毛贼，没什么有价值线索。突然看到夜空中升起的第二枚信号，位置还在西四町，他脸色一变。
“冲田那小子……”他立刻抓起佩刀，对值班队士吼道，“通知第三、第五小队，立刻赶往西四町南六町交界废墟区！带齐装备，可能有硬点子！我先行！”
他冲出驻地，跃上屋顶，向信号方向疾驰。夜风刮过脸颊，带着凉意。冲田虽然爱胡闹，但分得清轻重，普通毛贼不会发紧急信号。联想到地下信号和“黑芒”……土方心中警铃大作。
当他赶到废墟区时，冲田已经等在外面，神乐则像门神一样蹲在排水渠入口，警惕地左右张望。
“什么情况？”土方落地，急促问道。
“地下有动静，非民用设备的光源。”冲田言简意赅，“神乐听到类似小型机械的声音。我还没进去，等支援。”
土方走到入口边，嗅了嗅空气。除了霉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地球润滑油的金属气味。他看向神乐：“你确定声音从下面来？什么样的机器声？”
“嗯！很像……很像银酱以前捡回来又拆坏的那个会嘀嘀叫的闹钟里面的小齿轮声音，但是更轻、更快，而且有好几个一起响阿鲁。”神乐努力描述。
小型精密机械？在地下排水渠？这绝对不是偷建材。
这时，支援的两个小队也赶到了。土方迅速部署：“一队封锁所有可能出口。二队，跟我下去。冲田，你在上面策应，看好入口。神乐……”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夜兔少女，“你跟着我，但一切行动听指挥，绝对不许擅自冲在前面，明白吗？”
“明白阿鲁！”神乐握紧小拳头。
土方点亮强光照明，率先弯腰进入排水渠。通道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积水。神乐紧跟其后，她的夜视能力很好，甚至能看清墙壁上每一道裂缝。
深入大约二十米后，通道稍微宽敞了一些，出现岔路。土方停下，仔细聆听。神乐也竖起耳朵，然后指了指左边那条更潮湿、看起来更少人走的岔路：“那边，声音更清楚了阿鲁，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放了很久的油？”
土方示意队伍转向左边。又前行了十余米，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光晕，并非照明器的光，而是某种冷色调的、稳定的光源。
土方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放轻脚步，关闭照明，借助那微弱的光线潜行。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被人工拓宽的地下小空间。
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空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被粗糙地加固过。中央摆放着三台造型奇特、大约半人高的金属装置，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发出神乐描述的轻微“嘀嗒”声。装置通过一些临时接驳的管线，连接着墙壁上裸露的、似乎是旧时代遗留的某种地下能源线路（早已废弃）。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几个空的容器，以及……
土方的目光死死盯住容器旁，几个被随意丢弃的、印着“大江户天然牧场特供·元气满满蛋黄酱”的空瓶子。瓶子旁边，还有一小滩未完全清理的、淡黄色油状残留。
“蛋黄酱……”土方低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寒意。不是巧合。矿山残留物，这家店的商品，还有眼前这些明显不属于地球常规科技的小型装置……全都联系起来了。
这些装置是做什么的？监测？通讯？还是别的什么？
“仔细搜查！不要触碰任何装置！”土方下令。队员们立刻散开，小心翼翼地检查空间内的其他物品。
神乐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发光的装置，鼻子动了动：“土方先生，这个机器……好像也在‘听’什么阿鲁。”她指着一台装置上不断轻微摆动的、天线状的部件。
监听设备？土方心念电转。如果这些东西是“黑芒”或者堀内家布设的，他们在监听什么？地面的谈话？还是……地下的其他动静？
“副长！这里有发现！”一名队员在角落一堆杂物下，翻出了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页纸。纸上画着复杂的地下图，标注着一些点和符号，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录，用的是某种代码，但其中夹杂着几个能看懂的词：“节点”、“能量流”、“异常点”、“供奉”……
“供奉”？土方看到这个词，瞳孔一缩。他想起桂小太郎破译的《万川集海》里提到的，天导众与古老文明之间的“契约与供奉”。难道……
“全部带走！小心拆除装置，注意有没有自毁机关！”土方果断命令。必须把这些东西和资料全部带回，仔细研究。这地下，藏着的东西恐怕远超几个小偷小摸。
神乐看着队员们忙碌，又看看那些被拆下来的、不再发光的奇怪机器，小声问：“土方先生，这些……算是‘不必要的破坏’吗阿鲁？”
土方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不，这叫‘必要证据收集’。你今晚干得不错，神乐。报告……可以简短点。”
神乐眼睛一亮：“真的吗阿鲁？那夜宵……”
“回去食堂应该还有剩的炒饭。”土方转身，开始指挥撤离。他需要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写成紧急报告，呈报天守阁。地下监听装置、疑似与“契约”有关的记录、还有那阴魂不散的“元气满满蛋黄酱”……这一切，似乎正将线索引向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阴谋。
而这场阴谋，是否与将军大人一直在警惕的、星空中的“契约”与高空异动有关？
土方走出排水渠，抬头望向夜空。江户的星辰被城市微光晕染得有些模糊。但他知道，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有些东西，从未停止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