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醋昆布税与“真选组特别协防员”
议事角初试的尘埃尚未落定，江户的日常已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更荒诞的一页——这次的问题出在“醋昆布税”上。
事件的起因微不足道：城东五丁目一位卖干货的老妇人，被临时委派来该街区协助“资源统筹”的某位小吏（与堀内家有远亲关系）告知，她摊位上售卖的“醋昆布”属于“非必需奢侈品”，需额外缴纳一笔“战时资源调节费”，否则不得继续售卖。
老妇人慌了神。醋昆布在江户虽是寻常零食，对她而言却是重要的生计来源。她争辩说这怎么算奢侈品？小吏板着脸，搬出一套似是而非的条文，咬定“非主食类调味零食，在物资紧张时期，即为需调节之奢侈品”。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正在附近“考察就业环境”的神乐耳中。橙发少女正蹲在街角，对着外役所提供的几个岗位清单（上面画满了她看不懂的字符和银时“好心”添上的诡异注解）发愁，听到“醋昆布”和“不准卖”几个关键词，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喂！那边的大叔！”神乐“唰”地起身，几步就跨到干货摊前，蓝色大眼睛瞪着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吏，“你刚才说，醋昆布怎么了阿鲁？”
小吏被突然冒出来的、力气大得吓人（神乐刚才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旁边一个空木桶）的少女吓了一跳，但看她年纪小，衣着也不算体面，定了定神，端着官腔：“小姑娘，官府办事，与你无关。这位阿婆贩卖奢侈品，需依法缴纳调节费。”
“醋昆布是奢侈品？！”神乐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那是生命之源！是精神食粮！是阿鲁！你竟然要收税不让卖？！”她逼近一步，小吏下意识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阻碍公务吗？”小吏色厉内荏。
“我只是在讲道理阿鲁！”神乐握紧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老奶奶卖醋昆布碍着谁了？又没偷又没抢！你说它是奢侈品，那草莓牛奶是不是？蛋黄酱是不是？红豆包是不是？”
周围渐渐聚起看热闹的人，有人低声附和：“就是，醋昆布算什么奢侈品……”“这小吏好像是堀内家那边的……”“又是他们找茬吧？”
小吏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这是规定！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再不闪开，连你一起……”
话没说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呀呀，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这是在讨论江户未来的支柱产业——醋昆布经济学吗？”
坂田银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打着哈欠，手里还拎着半盒草莓牛奶。他晃到摊前，瞥了一眼小吏胸口一个不太显眼的、带有堀内家家纹变体的徽记，死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位……大人？”银时挖着耳朵，“您刚才说的那个‘战时资源调节费’，条文能给我看看吗？我万事屋最近承接了‘新江户民间纠纷调解及税务咨询（试用期）’的业务，正好学习学习。”
小吏一愣：“什、什么万事屋？没听说过！这是官府内部条文！”
“内部条文啊……”银时拉长声音，“那就是没公开张贴喽？将军大人不是说要‘规则透明’、‘公正执行’吗？内部条文拿来向老百姓收钱，这好像不太‘透明’吧？要不要我去天守阁后勤司问问，有没有这条规定？”
小吏脸色变了变。他这“调节费”本就是借着名目想捞点油水，或者刁难一下这些不“懂事”的平民，哪敢真捅到上面去？尤其最近风头不对，连堀内老爷都叮嘱要收敛。
“哼，刁民！这次就算了！”小吏丢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老妇人连连道谢。神乐气鼓鼓地对着小吏背影做了个鬼脸：“坏蛋！想抢醋昆布阿鲁！”
银时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吏消失的方向，对神乐说：“喂，小神乐，你不是想去新选组看看‘特别协防’的岗位吗？我看，你现在就有个现成的‘实习机会’。”
“什么机会阿鲁？”神乐歪头。
“跟着我，去‘拜会’一下这位小吏背后的‘堀内老爷’。”银时勾起一个有点恶劣的笑容，“顺便，帮你未来的老板（指新选组）清理一下辖区里的‘不规范税收行为’。这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面试能加分哦？”
神乐眼睛一亮：“可以打架吗阿鲁？”
“原则上不建议，但万一对方先动手……”银时摊手，“我们这是‘协助调查，预防冲突’，对吧？”
新八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银桑！你这是教唆神乐去闹事！而且堀内家……”
“新吧唧，这你就不懂了。”银时拍拍新八的肩膀，“咱们这是响应将军大人‘规则透明’、‘公正执行’的号召，帮助新选组维护辖区治安，顺便为江户的醋昆布贸易自由贡献一份力量。是充满正义感的市民行为！”
于是，一刻钟后，银时带着神乐，后面跟着忧心忡忡的新八，晃悠到了堀内宅邸附近。这是一座在战火中保存相对完好、占地颇广的旧式宅院，门庭略显冷清，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排场。
银时没有直接闯门，而是绕到宅邸侧后方的一条小巷。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墙角有个不起眼的狗洞（似乎被扩大过）。“据可靠情报（凯瑟琳提供的黑市消息），堀内家最近进出货物有点蹊跷，咱们先进行一下‘外围勘察’。”银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神乐才不管什么勘察不勘察，听说可能“有架打”（银时语），已经摩拳擦掌。她凑到墙边，鼻子耸动：“里面有奇怪的味道阿鲁……好像有发霉的米，还有……金属锈味？还有很多纸的味道阿鲁。”
银时挑眉。发霉的米？囤积的旧粮？金属锈味？违禁武器？纸……账本？他正琢磨着，宅邸侧门忽然打开，两个家仆模样的人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出来，鬼鬼祟祟地往巷子深处一辆盖着篷布的推车走去。
“机会来了！”银时低声道，“小神乐，去‘问问’他们箱子里是什么。注意，要‘礼貌’。”
“明白阿鲁！”神乐兴奋地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那两个家仆面前。
“喂！你们两个！”神乐叉着腰，“箱子里是什么阿鲁？打开看看阿鲁！”
家仆吓了一跳，看到是个小女孩，怒道：“哪来的野丫头！滚开！”伸手就要推搡。
下一秒，推人的那个家仆只觉得手腕被铁钳夹住一般，剧痛传来，整个人被神乐随手一甩，踉跄着撞在墙上，眼冒金星。另一个家仆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箱子已经被神乐轻轻巧巧地夺了过去。
“咦？好轻阿鲁。”神乐掂了掂，觉得不对劲，随手掀开箱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铺着一些稻草。“空的阿鲁？”
银时和新八也凑了过来。银时捡起一根稻草，闻了闻，又看了看箱子内部边缘的磨损痕迹。“这箱子……经常搬运重物，痕迹很新。刚才他们抬出来的时候，动作可不像抬空箱子。”他看向那两个吓坏的家仆，“喂，真的东西呢？藏哪儿了？”
“什、什么真的东西！这就是个空箱子！”家仆嘴硬。
就在这时，侧门内传来一声怒喝：“何人在外喧哗？！”只见堀内带着几名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护院冲了出来。他显然认出了银时，脸色一沉：“坂田银时！你竟敢带人擅闯私宅、殴打我的仆人！真当我堀内家好欺负吗？”
银时挖着耳朵，懒洋洋道：“堀内老爷，误会，误会。我们只是路过，看到您的仆人鬼鬼祟祟抬个空箱子，好奇问问。至于殴打……”他指了指那个捂着手腕哼哼的家仆，“是这位大哥先动手推这位‘新选组特别协防员（候补）’神乐小姐，神乐小姐只是正当防卫，对吧小神乐？”
神乐用力点头：“嗯！他先推我的阿鲁！我只是轻轻挡了一下阿鲁！”
“新选组……特别协防员？”堀内瞳孔微缩，看向神乐，这才注意到这少女异于常人的气势和力量。他心中惊疑不定，新选组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还是候补？难道是新幕府招揽的奇人异士？如果此事真与新选组有关……
他强压怒火，换上一副略显僵硬的笑脸：“原来是误会。下人无礼，我自会管教。至于这箱子，不过是废弃之物，正准备丢弃。三位若无事，还请离开。”
“哦，废弃之物啊。”银时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堀内老爷，您家那位在五丁目‘统筹资源’的亲戚，今天差点对一位卖醋昆布的老婆婆非法征税，还说是‘内部规定’。不知您是否知情？将军大人最近可是很重视‘规则透明’和‘公正’呢。”
堀内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银时会直接捅破这件事，还扯上了将军！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平常，他还能周旋，但结合刚才这疑似与新选组有关的怪力少女，还有银时这难缠的家伙……他瞬间权衡利弊。
“竟有此事？！”堀内作出惊讶状，“我定会严查！若属实，必严惩不贷！绝不容许此等败坏风气之事！”他态度转得飞快，“三位放心，我堀内家世代居此，向来遵纪守法，定当配合新幕府一切政令！今日误会，改日必当登门致歉！”
银时见好就收，笑嘻嘻道：“堀内老爷深明大义，那我们就放心了。小神乐，我们走，别耽误堀内老爷清理垃圾。”
神乐撇撇嘴，似乎还没打过瘾，但被新八拉着，不情不愿地跟着银时离开了。
走出巷子，新八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银桑，你真是……”
“真是机智勇敢，对吧？”银时得意道，“这下，那老头短时间内不敢再乱来了。而且，小神乐，”他转向神乐，“你刚才的表现，我已经帮你记下了：‘成功制止一起潜在的非法征税事件，并与地方豪绅进行了有效（物理）沟通，维护了新选组辖区稳定’。这份‘实习报告’，保证让你在土方那里加分。”
神乐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知道好像是好事，开心道：“真的吗阿鲁？那我可以当那个‘特别协防员’了吗阿鲁？”
“嗯……还得走个流程。”银时摸摸下巴，“不过，我们现在就去新选组驻地，‘顺便’汇报一下今天的‘见闻’，怎么样？”
三人于是转向新选组驻地。他们不知道的是，堀内宅邸的高处，一双眼睛正透过窗缝，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更深的阴鸷与算计。
“坂田银时……还有那个怪力丫头……新选组……”堀内低声自语，“看来，这位将军大人，是真的要对我们这些‘旧人’动手了。哼，什么‘规则透明’、‘公正’……不过是打压异己的借口。”他转身，对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吩咐，“去告诉‘黑芒’先生，之前的提议，我答应了。但要加快速度，货要尽快脱手。江户……要变天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巷子深处那辆盖着篷布的推车底下，隐约传来沉闷的、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与此同时，在天守阁内，影刚刚听完石川文关于“技艺传承与民生工坊”计划的最新进展汇报。“铁心斋”的老师傅已开始带领弟子尝试锻造一批改良农具，第一批样品即将完成。几位幸存的老匠人（陶艺、木工、漆器等）也表示愿意在提供基本保障的前提下授徒。
“甚好。”影颔首，“工坊产出，可部分用于以工代赈及市政所需，部分允许匠人自行售卖，所得按比例分配，既保障其生计，亦鼓励技艺精进。具体章程，需细致拟定。”
“是。”石川文记录，“另外，关于‘江户通商与共处暂约’草案，已初步征询了‘星尘速递’凯斯琳船长及另外两家态度相对温和的商船代表意见。他们对于‘明确规则’、‘保障合法贸易安全’表示欢迎，但对部分条款（如禁止交易特定‘文化遗产’、严格核查货物来源）有所保留，希望进一步磋商。”
“可继续磋商。”影道，“原则不容退让：不得交易劫掠赃物，不得危害此界生灵。在此前提下，贸易往来，互利共荣。”
石川文退下后，影独自走到窗边。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能隐约察觉到城市中一些不和谐的“杂音”——比如方才城东某处短暂爆发的细微冲突气息（神乐的力量波动），以及某些深宅大院里愈发凝重的阴郁情绪。
旧的利益网络不会甘心退出舞台，总会以新的形式挣扎。醋昆布税只是冰山一角，堀内家空箱子下的秘密或许更多。她的“永恒”理念，要在此扎根，就不可避免地要触碰、清理这些盘根错节的旧疾。雷霆手段需要，但更需要的是制度化的阳光，照进每一个阴暗角落，让蛀虫无所遁形，让新的规则茁壮成长。
她望向新选组驻地的方向。土方、冲田，还有那个跃跃欲试的夜兔少女……他们将是制度执行的重要臂膀。而她自己，则需稳坐中枢，统筹全局，在必要时刻降下裁决，并为整个体系提供最根本的保障——力量，与理念。
江户的午后，风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和零星的醋昆布包装纸。万事屋三人组晃进了新选组驻地，神乐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土方先生！冲田队长！我来应聘‘特别协防员’了阿鲁！我今天还立了功阿鲁！”
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理念的践行之路，果然从不缺乏……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