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喜宴喧嚣与御建鸣神的“岗位”
礼成的宣告声落下,会场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阳光依旧铺洒,修缮一新的训练场地面反射着微光,宾客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敬畏与尚未完全消退的喜庆之间。倒地的“黑鳄会”成员被迅速拖走,礼盒重新码放整齐,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提醒着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司仪擦了擦额头的汗,提高音量:“仪式已毕!请诸位移步偏厅,喜宴即将开始!”
人群开始流动,低声议论与刻意响亮的祝贺声混杂。土方十四郎扶着三叶走下礼台,两人的背影在阳光下紧靠。而雷电影,已悄然起身,紫色的身影带着无形的隔离感,转向训练场一侧安静的廊下。
“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松平片栗虎已等在廊下,躬身行礼的姿态比平日更显恭敬,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更深的审慎。“方才神威展露,震慑宵小,护得婚礼周全,在下钦佩。”
影停下脚步,紫眸平静地看向他,并未纠正这个过于正式的尊号——这是她作为稻妻统治者的正式神号,在此界虽无人知晓全貌,但松平以此称呼,显是经过打听与斟酌,意在试探与示敬。
“扰乱秩序者,自当处置。”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对尊号的特别反应,仿佛那只是寻常称谓。“今日是土方与三叶之礼,吾仅观礼。”
松平心中微凛。不否认,不纠正,只是淡然接受“处置”之功,将焦点引回婚礼本身。这份气度,远比简单展现力量更显深邃。他笑容不变:“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方才那异状……似乎非寻常歹徒所能为。大人洞若观火,想必早有明察。”
“些许尘埃,拂去即可。”影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喜宴在即,松平公可自便。”
说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向廊下深处走去,显然无意参与宴饮。
松平躬身相送,直到那紫色身影消失在廊柱阴影后,才缓缓直起身。他摩挲着枪套上的纹路,心中念头急转:“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稻妻的雷电将军,执掌‘永恒’之神明。她并不避讳自身位格,却厌恶‘雷神様’这种带着盲目崇拜与简单寄托的泛称。‘将军’是职责,‘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是权柄与神位……她允许后者,默认前者,但会亲手掐灭任何将祂简单神化为许愿对象的苗头。有趣。”
他整理衣襟,脸上重新堆起圆滑笑容,向偏厅走去。宴席,亦是另一个观察场。
廊柱后,桂小太郎无声现身,脸色凝重。“伊丽莎白,分析。”
伊丽莎白举牌:「高空波动特征已记录。匹配度:与‘观星者’数据库‘高位注视’残留18.7%,与‘契约’类能量31.2%。石头内部印记被意外激活,性质偏向‘探测\/标记确认’,已被彻底净化。评估:非本土常规手段,涉及更高层面博弈。」
“更高层面……”桂望向影离去的方向,“她方才出手,轻描淡写,仿佛早有预料。这位‘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究竟在此局中扮演何种角色?仅仅是守护者,还是……本身就是棋手之一?”
伊丽莎白举牌:「建议:保持静默观察,优先获取‘观星者’解读。注意松平及‘黑鳄会’残余动向。」
桂点头,身形再次隐没。
偏厅内,人声鼎沸。
长桌拼凑,素色桌布上摆满米饭、炖菜、饭团、烤鱼与味噌汤。清酒与麦茶的香气混合着食物的热气,迅速冲散了方才的紧张。近藤勋端着大酒碗四处敬酒,笑声洪亮。土方与三叶被簇拥在主桌,土方坐姿笔直,浅酌应对敬酒;三叶安静用餐,膝上的手紧握着勾玉护符。
银时、新八和神乐挤在靠门一桌。银时面前堆着空草莓牛奶瓶,瘫在椅上:“差点以为要改成驱魔宴了。那蓝石头是什么邪门伴手礼?”
新八心有余悸:“绝对不简单!将军大人那一下……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吧?”
神乐正飞速消灭小山般的食物,含糊道:“烤鱼盐少阿鲁……饭团梅子酸……但米饭好吃阿鲁!银酱,再去拿炖萝卜阿鲁!”
“你自己去!”银时吐槽着起身,晃向食物区。眼角瞥见角落阴影里的猿飞菖蒲——她背靠墙壁,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尤其关注主桌、松平,以及……银时这桌?眼神是执行任务的专业,而非以往病态的痴缠。
银时心里嘀咕,加快脚步回来,压低声音:“喂,母猿今天在‘上班’。”
新八望去,吓了一跳:“难道御庭番众真的在帮将军办事?”
神乐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眼镜大姐姐?仪式时她在屋顶用反光筒偷看阿鲁,现在下来却不吃饭阿鲁。”
银时和新八对视,事情果然不简单。
宴会过半,几个喝高了的原町民代表(现街区“协调会”临时负责人)摇摇晃晃来到主桌前。
“土方副长!三叶小姐!恭喜!”秃顶老者舌头打结,“我们街坊……都高兴!”
土方起身点头:“多谢。”
老者转向松平方向,又看看全场,忽然扑通朝大门方向——影离开的廊道——跪下,以头触地:“感谢雷神様庇佑!赐福新人!保佑江户!”
同伴也跟着跪喊“雷神様”。
宴会厅一静,众人目光投来,神色各异。近藤张了张嘴。土方蹙眉。松平端杯,眼神玩味。
神乐咽下食物,小声说:“银酱,他们又喊错了阿鲁。将军大人不喜欢‘雷神様’。”
银时叼牙签:“腌过头萝卜的脑子,等着。”
几秒寂静后,那平静清晰的女声从廊道方向穿透嘈杂而来:
“吾非‘雷神様’。”
影的身影出现在偏厅入口门边阴影中,未踏入,紫眸扫过跪地者与全场。
“称‘将军’即可。”她的声音带着无形压力,让几个跪地者酒醒大半,讪讪爬起。
“今日乃土方与三叶之喜日。”她继续道,语气缓而沉,如磐石定风波,“尔等祝福,他们心领。然福祉与安宁,非跪求可得,乃众人携手,于日常中筑就。宴饮庆贺时,亦当思明日如何前行。”
没有否定自身位格,只是明确拒绝那个带着廉价祈愿色彩的称呼,并将话题引回现实与责任。跪地者连连鞠躬:“是!将军大人!我们糊涂了……”
影微微颔首,似要离去。
“将军大人!等一下阿鲁!”神乐忽然举手喊道,嘴里还塞着食物。
全场目光聚焦。银时呛到:“喂!”新八慌:“神乐别乱说!”
神乐站起,大眼睛看着影,直接问:“将军大人,你刚才那招好厉害阿鲁!能教我吗阿鲁?我用很多醋昆布跟你换阿鲁!”
低笑声响起。用醋昆布换神明技艺?
影看向神乐那双清澈又野性的蓝眼睛,沉默片刻。她想起这夜兔少女的怪力、直率与不稳定现状。
“吾之技艺,非醋昆布可换。”影缓缓道,语气无喜无怒,“然,汝之力,亦不应浪掷于零散试吃。”
神乐歪头:“那做什么阿鲁?搬石头无聊阿鲁。”
“新征幕府初立,百业待兴。”影的声音清晰传遍偏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港口装卸、仓储调度、工料转运、乃至特殊场合之协防,皆需可靠之力。若有意,可至外役所登记,依能力评估,分配合宜长期岗位,享固定薪俸、食宿保障及相应职责。以劳力换取安稳立身,亦是‘前行’正道。”
她在公开提供一种制度化、有保障的出路。不是施舍,是给予发挥所长的选择。
神乐咬手指:“固定薪俸?管饱吗阿鲁?工作有趣吗阿鲁?”
“薪俸足供基本生活及适度所需。岗位各异,可依汝特长意愿协商。”影回答如常,似在谈正式人事,“至于趣味,视汝如何看待‘职责’。守护一城物流、协助工程推进,其意义未必小于街头争胜。”
神乐眼睛转了转。固定钱、管饱、听起来比万事屋不稳定且要试吃诡异红豆包靠谱?“守护”、“协助”也比“搬石头”带劲。
“那我考虑考虑阿鲁!过两天去外役所看看阿鲁!”
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她今日出现:震慑不轨,纠正错误称呼,示范理念引导,为后续制度化措施埋下引子。
宴会气氛因此变得更加复杂生动。人们继续饮食,话题却转向“将军大人说的岗位”、“神乐敢问”、“该叫将军大人还是御建鸣神大人?”等。理念种子,于闲谈中悄然植入。
角落,猿飞菖蒲迅速记录:“目标人物(影)公开纠正‘雷神様’称呼,拒绝神化祈愿,示范制度化引导(针对神乐)。策略:持续观察理念落地措施。目标人物(银时)无异常,保持距离监视。”她推眼镜,目光扫过正偷塞清酒的银时,嘴角微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任务优先。
厅外阴影,桂小太郎听完影对神乐的话,若有所思。“提供岗位,引导力量纳入秩序……她在构建系统,不仅靠神威。这对我们是威胁,也是启示。或许攘夷也需思考‘立新’。” 伊丽莎白举牌:「同意。首要任务仍是查明天空异动关联。」
宴会至傍晚方散。夕阳橙红,宾客带醉意与复杂思绪离去。土方与三叶在门口送客,双手紧握。
长谷川泰三扶微醺的妻子阿初回家。阿初靠他肩头轻语:“今天又吓人又感动……将军大人虽冷,但好像真为大家着想。” 长谷川点头,握紧妻子的手,想起婚礼异状与将军深不可测,低声道:“嗯,平安就好。以后……小心些。” 他心底藏着快援队线索的不安,但眼下平静弥足珍贵。
万事屋最后离开。神乐摸圆肚:“吃得好饱阿鲁!喜宴烤鱼比银酱做的好一百倍阿鲁!” 银时打哈欠,怀里鼓囊囊顺了“纪念品”:“总算没白来。下次这种带事件的婚礼,酬劳……祝福得加倍。” 新八回头望暮色中渐静的训练场与远处天守阁灯火,低语:“总觉得……今天的婚礼不简单。江户,又要起风了。”
夜风带暖意与一丝极高远处冰冷的余韵。
天守阁顶层,影独立窗前,俯瞰万家灯火。指尖紫色电光如生命丝线缠绕跳跃,映亮她半张沉静的脸与泪痣。
今日“注视”与“标记”试探虽退,却证实某些存在的关注越发直接。民众神化倾向需系统引导。对神乐的引导只是开始。接下来,“江户前行议事角”、“技艺传承工坊”等构想该逐步实践了。
理念落地,需劈混沌的雷霆,亦需在每日炊烟、街市议价、夜兔少女对“薪俸管饱”的考量中,一寸寸扎根。
她的目光投向港口被扣的“奥尔德布拉号”与其他商船,投向城中“藏”与“黑芒”可能潜伏的阴影,投向星空今日金色裂痕的源头。
无论如何,守护不会止步。她的“永恒”,正在这荒诞、坚韧、充满微小选择的土地上,展开制度化的羽翼。
江户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