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礼成之时
将军的到场，为婚礼现场注入了一种奇特的凝定感。空气里弥漫的喜悦与期待并未减少，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秩序所梳理，变得更为沉静而庄重。阳光正好，洒在修缮一新的训练场上，映照着宾客们各怀心思的脸。
司仪由新选组内一位口齿清晰、年纪稍长的队士担任。他走到礼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宣布婚礼仪式开始。简单的开场白后，便按照简化后的流程进行。
首先入场的是新娘冲田三叶。她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步从静室方向走来。纯白的白无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角隐下的脸庞显得格外清丽柔弱，却又透着一股历经病痛后重获新生的坚韧。她的目光低垂，步伐缓慢而稳定，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雷光勾玉。
场中响起一片压低了的赞叹和祝福声。长谷川阿初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眼中带着温柔的泪光。桂小太郎坐姿笔直，神色肃穆，低声对伊丽莎白道：“生命绽放之美，当如是。”伊丽莎白举牌：「赞同。但桂先生，请注意东南角贺礼区，能量读数有极微弱波动，未持续。」
桂的目光迅速扫过贺礼区，只看到那几个“黑鳄会”的杂工正假装忙碌，并无异样。他眉头微蹙，将警惕又提升了一分。
三叶走到礼台前方，微微抬头，目光与台上的土方十四郎相遇。土方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此刻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深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专注而坚定。两人目光交汇，无声胜有声。
接下来是“三三九度”交杯酒仪式。用的是“铁心斋”老师傅特别烧制的新窑酒具，素白瓷身，杯沿镶嵌着一圈细小的雷电巴纹铜边。清酒注入，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土方和三叶各自端起酒杯，依照简化的程序，三次交杯，每次浅酌。动作并不复杂，却因两人的认真和周围屏息的寂静，显得格外郑重。每一次杯盏轻碰的脆响，都清晰可闻。
银时在下面看着，难得没有吐槽，只是挖了挖耳朵，小声嘀咕：“啧，还挺像那么回事……”新八则感动地推了推眼镜，低声对神乐说：“你看，这就是仪式感啊神乐！”神乐注意力却似乎被别处吸引，歪着头看向贺礼堆放处：“新吧唧，那边那个亮晶晶的石头……刚才好像闪了一下阿鲁？是反光吗？”
新八顺着看去，只看到一堆贺礼，并无异常：“你看错了吧神乐，专心观礼。”
松平片栗虎饶有兴致地看着仪式进行，手指依旧轻轻敲打着枪套，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眼神却若有所思。他在评估这场婚礼体现出的新政权风格——简化、务实，但又不失对传统的尊重和情感的重视。这很微妙。
猿飞菖蒲和今井信女的观察记录在持续更新：“仪式流程简化但执行严谨，参与者情绪投入度高。目标人物（雷电将军）姿态放松，无明显干预迹象，仅作为见证者。桂小太郎注意力分散，疑似监测到非常规能量。‘黑鳄会’成员尚未行动。”
交杯酒毕，司仪宣布新人交换誓言。这并非传统环节，而是三叶和土方自己提出的。
土方上前一步，面向三叶，又转向宾客，声音比平日稍低，却异常清晰：“我，土方十四郎，在此立誓。此生当以手中之刀，守护江户安宁，亦以心中之念，守护身边之人。无论前路如何，必不相负。”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武士最质朴的承诺，却因其人一贯的冷硬可靠，而显得格外有分量。近藤勋在台下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拼命忍住才没喊出来。
三叶微微抬头，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冲田三叶，在此立誓。愿与君携手，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共度此生。亦愿尽己所能，守护这份得来不易的平静与幸福。”
她的誓言更贴近普通女子的心愿，却因她曾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经历，而透出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珍贵与执着。
场中再次响起祝福的低语。许多女性宾客都忍不住抬手拭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贺礼区，也非来自潜伏的极道。
而是来自天空。
原本澄澈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在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仿佛被无形的笔刷划过，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淡金色裂痕！那裂痕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某种古老晦涩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自上而下，悄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普通人几乎无法感知，但落在某些存在眼中，却不啻于惊雷！
礼台侧方，静坐的雷电影紫眸骤然一凝，抬头望向天空那裂痕消失的方向，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感知到了——那是与“契约”、“星见”同源，但更加隐晦、更加“高位”的一丝力量泄露！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注视”或“标记”被短暂激活后产生的余波！
几乎同时，桂小太郎怀中一枚贴身放置的、来自观星者的简化探测符瞬间变得滚烫！他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刀柄！伊丽莎白举牌：「高能级‘契约’相关波动！源头：高空！非本地触发！」
猿飞菖蒲的眼镜片上数据流飞速刷新：“检测到未知高空能量泄露！性质与‘最终裁定’残留数据有7.3%相似性，能级极低，无直接威胁迹象。已记录波动特征与坐标。”
松平片栗虎也似有所感，抬头望天，眉头微皱，手下意识握紧了枪套。他虽然感知不到能量细节，但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空气里不寻常的“凝滞”。
台上的土方和三叶也感觉到了什么。土方几乎是本能地侧移半步，隐隐将三叶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三叶握紧了手中的勾玉护符，那护符此刻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稳定的紫色微光，将她周身笼罩，抵消了那无形波动带来的微弱不适感。
台下的宾客们大多茫然，只觉得刚才似乎有那么一瞬，心头莫名一悸，天空也好像暗了一下？但再看去，一切如常，阳光明媚，仪式还在继续。许多人以为是自己情绪激动产生的错觉。
“黑鳄会”那两个小角色更是一无所觉，他们正趁着刚才众人注意力被新人誓言吸引（以及那瞬间的异样感），悄悄挪到了贺礼堆放处的边缘，其中一个假装系鞋带，手却伸向了辰马送来的、那堆“亮晶晶石头”中最显眼的一块……
神乐猛地扭过头，蓝色大眼睛紧紧盯着贺礼区，鼻子微微耸动：“有奇怪的味道阿鲁！还有……讨厌的感觉！”她说的“味道”和“感觉”，显然是夜兔族对特殊能量的敏锐感知。
银时也皱起了眉，他虽无特殊感知力，但野兽般的直觉和多年的坑蒙拐骗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麻烦”的气息。他下意识往神乐和新八身边靠了靠。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
司仪似乎也愣了一瞬，但良好的职业素养（以及瞥见将军大人依旧沉静的身影）让他迅速回神，按照流程高声宣布：“誓言已立，天地为证！礼——”
“成”字还未出口——
“动手！”贺礼区那边，那个伸手摸石头的“黑鳄会”成员低喝一声，猛地抓起那块深蓝色、带螺旋纹的石头，同时他的同伙一脚踹向旁边堆放整齐的礼盒架子！
哗啦啦！架子倾倒，几个礼盒滚落在地！
“啊！有贼！”附近负责看守贺礼的队士惊呼出声！
这声惊呼，在刚刚经历过微妙能量波动、气氛尚未完全平复的会场中，无异于一块巨石砸入水面！
宾客们一阵骚动，不少人惊慌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保护将军！保护新人！”近藤勋大吼一声，下意识就要拔刀前冲。
台上的土方眼神一厉，瞬间锁定了贺礼区那两个制造混乱的家伙，但他脚下未动，依旧稳稳护在三叶身前。他相信自己的队员能处理这种小毛贼，更重要的是，将军大人在场，他不能自乱阵脚。
新选组队员反应迅速，距离最近的几名队士立刻扑向那两个“黑鳄会”成员。
然而，就在这骚动乍起、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那块被“黑鳄会”成员抓在手中的深蓝色螺旋纹石头，内部那丝被高空能量波动意外“触动”的隐晦印记，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或是被现场的骚动与混乱的“情绪”所催化——
它骤然爆发出一阵不算强烈、却足以让附近几人看清的、妖异的深蓝色光芒！
“哇啊！”抓着石头的混混吓得怪叫一声，下意识想扔掉，但那光芒仿佛粘在了他手上！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光芒似乎有生命般，化作几缕深蓝色的细丝，如同触手，朝着近在咫尺的、因为骚动而紧张地靠在一起的三叶和土方方向——确切地说，是朝着三叶手中那枚正在散发柔和紫光的勾玉护符——蜿蜒探去！
仿佛被某种同源或相反的力量所吸引！
“姐姐！”冲田总悟的怒喝声炸响！他一直隐在礼台侧后方，此刻身形如电，就要冲出！
“放肆。”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女声，清晰地压过了所有骚动与惊呼。
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是雷电影。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地，抬起右手，对着那缕探向三叶的深蓝色能量细丝，屈指，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声，没有炫目的电光。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紫色雷芒，自她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缕深蓝色能量细丝的尖端。
“嗤——”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缕妖异的深蓝色能量细丝，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带那块爆发光芒的深蓝色石头，也在紫芒掠过的刹那，内部结构被彻底破坏，“咔嚓”一声轻响，化为齑粉，从那个吓呆了的混混手中簌簌落下。
而那道紫色雷芒在完成击溃后，并未扩散，而是悄然回转，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轻柔地绕场一周，掠过那些倾倒的礼盒和惊呆的“黑鳄会”成员。
礼盒被无形的力量扶正，恢复原状。
两个“黑鳄会”成员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双眼翻白，软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从混混抓石头引发骚动，到蓝光爆发探向三叶，再到影弹指间化解一切，不过呼吸之间。
骚动戛然而止。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两个倒地不起的混混，看着安然无恙、甚至没移动过位置的新人和将军，大脑一时无法处理刚才看到的景象。
那是……什么？魔术？神迹？还是将军大人真的……
土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深吸一口气，对着影的方向，深深一礼：“谢将军大人。”他身后的三叶，紧紧握着微微发烫但稳定如初的护符，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镇定，也向着影恭敬行礼。
影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尤其在松平片栗虎、桂小太郎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回司仪身上。
司仪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被打断的词喊了出来：
“——礼成！！！”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的会场上空。
礼成了。
尽管过程出现了一丝意料之外的、诡异的涟漪，但仪式的主体，确实完成了。
阳光依旧明媚，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从未发生。只有倒地不起的混混、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焦糊味（石头粉碎的味道），以及宾客们脸上残留的惊愕与敬畏，证明着方才并非幻觉。
婚礼的下一阶段——简单的喜宴，即将开始。但所有人的心思，恐怕都还停留在那一道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紫色雷芒之上。
影缓缓收回目光，指尖那缕细微的雷光早已隐去。她心中明了，刚才那高空异动与石头反应，绝非巧合，也与“黑鳄会”的拙劣捣乱无关。那是更深层的东西，被这场汇聚了情感、关注与“羁绊”的婚礼，无意中牵引出了一角。
她的“永恒”守护，今日挡下的，或许不止是一场小小的闹剧。
而观礼的众人，尤其是那些怀揣不同目的的观察者们，心中此刻又是何种惊涛骇浪，便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