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给宋安倒了一杯橙汁。
宋安看着自己杯子里和别人颜色不同的液体,大着胆子问江妩:“姐姐,为什么我这个和奶奶她们的颜色不一样?”
江妩把果汁瓶放在小姑娘手边,耐心地解释道:“奶奶她们喝的是酒,你喝的是果汁,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宋安点了点头,鼻子凑到杯子边,闻着果汁的甜香,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老鼠。
二十几个人呢,一圈倒下来,两瓶酒没了,江妩有一点心痛。
忍着心痛,江妩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下意识地举起酒杯说了一句:“来,干一杯。”
说完江妩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举起了杯子,其他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江妩:“……”
有点尬是怎么回事?
悻悻地收回酒杯,江妩假装无事发生,轻咳两声道:“咳咳,那什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菜吧。”
常校长等人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其实他们根本不想听什么介绍,他们只想赶紧开吃。
可是打断江妩的话,好像又有点不大礼貌,所以大家艰难忍住了,只是抓着筷子的手越发用力了。
没办法,不用点力,他们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就伸筷子了。
江妩自己其实也挺心急的,她也想吃来着,但一想到她一会极有可能会面对大家拿着筷子或者站起来指指点点,嘴上说的不是这道菜就是那道菜的情况,她就压下了心里的急切,认命地起身给大家介绍了一遍桌上的菜色。
江妩的介绍很简洁,基本上就是报了个菜名,外加说了两句配菜什么的,二十几个菜名报下来,江妩都有些口渴了,她重新坐下道:“那咱们开吃?”
大家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几乎是江妩话音刚落的瞬间,二十几只手,就同时伸向了餐桌。
大家都早有看中的菜,二十几个人,难免有看中同一道菜的,一时间,筷子打架的声音并着碰撞餐盘的叮当声,响彻了整个餐厅。
常校长作为一校之长,本想维持几分体面,可眼睛看着筷子上那颗裹着红油的宫保虾球,鼻子闻着宫保虾球那独特的酸甜微辣香气……
什么?用餐礼仪?那是什么东西?
常校长只想赶紧一口咬下去,让自己的口水停止分泌。
而常校长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还冒着热气有些烫嘴的虾球被喂进嘴里,一口下去,先是外壳裂开,紧接着是鲜嫩的虾肉混着酱汁在嘴里爆开,鲜、香、酸、甜、辣层层递进,刺激得他的味蕾都在颤抖。
从未品尝过这种味道的常校长惊呆了,当然这种惊呆只是表面的,实际上他的嘴嚼得比谁都快。
本来应该细嚼慢咽,好好品味的虾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咽下去了。
直到牙齿咬了个空,常校长才回过神来,不是,怎么就咽下去了?他还没尝到味儿呢!
当然也或许是尝到了,但这个味道太过震撼,以至于他的脑子和舌头都没记住。
没记住没关系,他再尝一颗就记住了。
常校长看向就摆在面前的宫保虾球,然后常校长又呆住了,脑子里不期然地想起了江妩在学校仓库时崩溃喊出的三个字。
天杀的!他的虾球呢?!是谁偷了他的虾球?!
一整盆虾球啊!
为什么现在盆里就剩下零星几个了?!
此时此刻,常校长终于理解了江妩那时的心情,心痛,无比的心痛,心痛到无以复加。
就在常校长细细品味着自己的心痛时,旁边一双筷子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视线,毫无疑问的,筷子的落点就是他面前的宫保虾球。
然后常校长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筷子,以一种极其干净利落的姿势,精准地插起了一个虾球,然后筷子微微抬起,并没有离开。
是的,它没有离开!筷子在盆里微微腾挪,又插起了第二个虾球!
眼看这双筷子似乎还有插向第三个虾球的趋势,常校长心痛不下去了,他一把抓住筷子的主人:“够了!我说够了!”
常校长的声音不算小,但却没有一个人看向这边,开玩笑,哪来的那闲工夫多管闲事,他们自己也正吵着呢。
筷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跟常校长出生入死上百年,一直不离不散的袁抠抠。
“够了什么够了?我这才吃几个,怎么就够了?!”被抓住手的袁抠抠不乐意了。
把他手抓住,他还怎么吃饭?
袁抠抠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几乎挥出残影的筷子,顿时急道:“你赶紧松开我,别人都快把菜吃完了!”
常校长本来还想跟袁抠抠说道说道自己才吃一个虾球的委屈,闻言一转头,瞬间也急了,再回过头,他不仅没松手,还加大了力度,同时头往前伸,直接强行把袁抠抠筷子上那两颗虾球塞自己嘴里了。
痛失两颗虾球的袁抠抠:“???!!!”
“好你个常宏毅!当初骗我跟你来苍穹军事学院的时候,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什么跟着你绝对不亏,有你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结果现在连两颗虾球都要跟我抢?!”
袁抠抠气得不行,有心想跟常宏毅掰扯掰扯,可一看桌上迅速减少的各种菜色,只能恨恨地一咬牙道:“常宏毅,你给我等着,等我吃完了再跟你算总账!”
说完袁抠抠再也不管常校长,直接站起身加入了争抢,没办法,桌子太大了,虽然可以转动,但一会这个往这边转,一会那个往那边转,时不时还会出现角力的情况,哪有他自己站起来夹菜方便。
袁抠抠是第一个站起来夹菜的,其他原本还有些顾及脸面的众人一看袁抠抠都站起来了,只一个对视,就也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卢星和乔云这两个脸皮厚的,甚至直接下了桌,绕着桌子转着圈地吃。
江妩:“……”
江妩看看左边,余珩明正疯魔似的对着一盘清蒸鲈鱼划拉,看看右边,米巧和米乐正头对头地抢着一盘糖醋排骨,看看对面,顾泽川和安瑾阳正在互相拉扯着一盆小炒黄牛肉,给她把菜盆子都拉变形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打不过就加入。
江妩伸手一拎,直接把人提溜到了椅子上站着:“站稳了啊,想吃什么就自己夹,这会儿应该没人顾得上你。”
至于孩子奶奶?
孩子奶奶吃的忘我着呢,哪还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孙女。
都不说宋瑜了,就连一向疼池素疼得不行,想要把缺失了十几年的母爱全都补给池素的尹安,这会也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时不时地还跟池素抢菜吃呢。
江妩把宋安提溜到椅子上后,就也不管小姑娘了,自己紧跟着加入了战斗,再不抢两筷子,她怕是连残渣都捞不到吃。
江妩一共准备了二十八道菜,每个菜都是用大盆装的,满满当当堆了一整桌,按江妩的预估,这顿饭怎么着也得吃上一个小时才算完。
可事实上,这顿饭半个小时不到就吃完了,而且吃得可干净,每个盆里都只剩下些汤汤水水,没有一点干的。
江妩摸了摸一点没鼓起来的肚子,气笑了。
“都吃饱了?”江妩似笑非笑地问。
她准备了一百人份的食物,结果她这个请客的主人没吃饱,这可还行?
卢星和乔云还在菜盆子里细细扒拉,想要找出一点能吃的,闻言头也不抬道:“勉强吧。”
“那要不要再吃点?”江妩又问。
众人同时惊喜地看向江妩,一向寡言少语极有包袱的安瑾阳都忍不住追问道:“还有吗?”
可是刚刚他们明明亲眼看见江妩把厨房保温柜里的菜都取出来了。
对上大家期待的眼神,江妩没脾气了,这些人真是听不懂一点好赖话啊。
江妩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菜没有了,还有主食。”
她预想中的吃饭:吃两口菜,喝两口红酒,聊两句天。
实际上的吃饭: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
这些人愣是就这么空口干完了一整桌的菜,她准备的主食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她倒的红酒,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江妩能说什么呢,她自己还饿着呢,把主食取出来,江妩给自己盛了一碗,也不嫌弃,整了点糖醋排骨的汤汁,开始拌饭吃。
其他人一看,也不管吃饱没吃饱,都拿起自己的碗跟着盛了一碗饭,然后学着江妩开始用各种菜的汤汁拌饭。
这一拌,众人就好像发现了新的资源星一般瞪大了眼睛。
“这米饭……”
常校长下意识地想针对这米饭的味道做几句点评,可话刚一出口,瞥见其他人干饭的速度,他又沉默了。
还说什么?抓紧干饭才是要紧。
江妩煮的米饭多,搭配上米饭,总算是喂饱了自己,而其他人这会已经不只是饱了,他们都吃撑了,每一个人的肚子都鼓得溜圆,动一下都不行,只能先暂且坐在椅子上,等着肚子消化。
宋安小朋友端着自己的果汁,想起来她还没尝过这个闻起来就甜甜的果汁的味道,她端过果汁,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惊喜地看向江妩。
“姐姐,这个果汁,好甜,好好喝!”
江妩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好喝就多喝点,这一瓶都是你的。”
其他人听见宋安的话,也不由得看向自己面前的酒杯,紫红色的液体静静地躺在杯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虽然有点撑,但众所周知,液体是不占位置的。
闻亦最先端起酒杯,没急着喝,而是先晃了晃,随着晃动,杯中液体荡起一圈圈波纹,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闻亦惊讶的挑起眉,这个叫红酒的东西,味道还挺好闻。
初闻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醇香,馥郁温润,细闻之下,又似乎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木质清冽,在浓浓的果香中若隐若现。
想起江妩之前说的她们可能会喝不惯这个味道,闻亦便先试探性地浅啜了一口。
酸涩中带着回甘的口感在舌尖缓缓散开,先前闻到的果香,在进入口腔后,变得更加明显了,果香之后是柔和的涩感,不是星际某些星植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涩感,而是一种极其温柔,叫人觉得很舒适的涩感,舒适到甚至想让这种涩感停留的更久些。
“好喝!”闻亦给出了自己最真实准确的评价。
说完闻亦迫不及待地又给自己续了一口,仍旧只是小小的一口,因为她已经发现了,这种名为红酒的东西,似乎就是小口啜饮才更能品出它的风味。
瞧见闻亦的反应,其他人顿时也不再犹豫,端起酒杯小小的喝了一口。
“这红酒的口感好绵柔醇厚!”
“果香好浓!”
“我闻着还有一股木头味儿,但是不难闻,掺杂在一起,反而更好闻了。”
“喝起来有点甜呢。”
“也有点酸,还有点涩,但都只有一点点,混合起来就很有层次感!”
吃完饭了,大家的嘴巴闲下来了,也就有空说话了,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字里行间全都是对红酒的喜欢和夸赞。
夸着夸着,大家渐渐地就起了点小心思。
这顿饭的好吃程度毋庸置疑,是他们从未尝过的绝世美味,是尝过一次,就绝对会此生难忘的味道。
没吃这顿饭之前,他们都不能理解江妩为什么会为失去那十分之九的东西,而心痛到众目睽睽之下流出泪来。
可吃完这顿饭后,他们理解了,甚至共情了!
那可是十分之九啊!
如果那十分之九,没有被那颗位面之核替换,那这些吃的,本来是可以分他们一份的!
一想到这里,大家就忍不住也心痛起来,且是越想越痛。
同时大家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论他们怎么不要脸地死缠烂打,恐怕江妩都不会同意把那剩下的十分之一稍微匀给他们一点的。
可叫他们什么都分不到,他们也是不能同意的。
既然吃的讨不到一点,那喝的呢?
总不能真的就只让他们吃这一顿吧?
那他们的余生该有多绝望?
“咳咳。”常校长咳了两声,然后疯狂朝袁抠抠使眼色。
这一屋子人里,就属袁抠抠的嘴最好使,这种艰巨的任务,当然还是得交给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