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连夜开会研究,立马拍板,要树您为标杆,通报表扬,二等功直接定下来了!这份荣耀,可不光是奖章的事儿,是实打实的硬气!是组织认可、是群众信服、是经得起查、经得起问的硬气!”
啪、啪、啪!
底下战士们有点懵,领导话音刚落,大家下意识跟着拍手。
就苏隳木笑了一声,伸手接过那面锦旗,大大方方说。
“谢谢主任,也谢谢各位帮忙跑前跑后。”
话音还没落,旗子就塞进白潇潇怀里。
丁大牛缩在边上看直了眼,心里直打鼓。
“哎?等等?”
他小声嘀咕。
“咱们顾问不是对奖啊功啊这种事,跟看路边石头似的吗?今儿怎么还主动接锦旗了?”
老吴一把拽住他袖子。
“嘘,别嚷嚷,跟我走!”
两人一溜烟溜出人群,蹲到医务室后墙根下,背靠砖缝吹凉风。
老吴眯着眼问。
“小丁啊,你到底喜不喜欢你白老师?”
丁大牛举手如捣蒜。
“喜欢!我连做梦都喊她白老师!”
老吴点点头。
“那你既然当她是自家人,那她家里人,比如她爸她妈、她公公婆婆,你不也该当自家人待着?”
丁大牛眨眨眼,挠挠头。
“这……好像也没毛病?”
“那不就结了!”
老吴啪地一拍大腿。
“现在白老师和顾问是正经夫妻,顾问立功,全家脸上有光,岳父岳母高兴了,以后过年过节提着礼去拜年,人家还能往外推?你懂了吧?”
丁大牛嗷一嗓子反应过来,脑袋往前一探,咧嘴直乐。
“吴大夫,您可太神了!我服了服了!这脑瓜子怎么长得这么灵?”
老吴摆摆手,一脸淡定。
“夸我?收着。骂我?也收着。为什么?因为我念过书。你多跟小白学,迟早也能把脑子养得亮堂堂的。”
那边,苏隳木锦旗一到手,心就定了。
这二等功,稳了。
再没留何主任继续开口的空档,他胳膊一伸,把白潇潇轻轻往身侧一揽,笑着说。
“感谢主任关心!我和我媳妇儿都挺激动的。不过路上颠了一整天,她身子乏,脚都软了,咱就不多打扰了哈。”
说完,朝何主任扬扬手,牵着白潇潇转身就走。
他俩没往宿舍去,先拐弯奔马厩。
惦记着伊斯得和小马。
好几天不见,也不知道这两家伙是不是瘦了。
还好。
老吴天天拎着草料上门,哈斯隔三岔五也骑着驴来看一眼。
马厩里干干净净,墙角连蛛网都没一根。
两匹马鬃毛顺溜,肚子圆滚滚的。
见主人来了,伊斯得只甩了甩尾巴,眼珠慢悠悠转过来,还算沉得住气。
小马可不行,一听见脚步声就蹦高,脑袋使劲往前伸,鼻子蹭白潇潇手心。
苏隳木攥着伊斯得的缰绳,冲白潇潇咧嘴一笑。
“嘿,潇潇!我刚想明白,你这人啊,命里就是有福气!”
白潇潇正手忙脚乱拽着小马耳朵。
手指被鬃毛缠得打滑,又怕用力过猛伤了它,只好死死攥住耳尖来回晃。
小马偏不买账,甩着脑袋往她草帽上拱。
她一边踮脚后退避开前蹄扬起的碎土,一边歪着身子扭头问。
“什么?什么福气?”
“你不是老惦记家里人嘛。”
他扬了扬手里的锦旗。
“喏,门儿这就给你敲开了。”
苏隳木这人,向来不爱争什么奖状荣誉。
可天上掉馅饼,谁捡不是捡?
这回二等功真能落地,还是实打实的通行证。
拿它办手续,能把白潇潇爸妈接过来住。
白潇潇的手一下子僵住。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能成?”
话一出口又蔫了,赶紧捂嘴。
苏隳木瞅见她这副模样,嘴角直接飞到耳根。
这海市姑娘确实不会擀面缝补,可有一样特别灵光。
眼里永远有他。
以前他收工回家,旁人家媳妇端上桌的都是剩菜热热就算完。
可没正式处对象那会儿,白潇潇就偷偷给他分一碗热乎饭。
瞧见没?
爱上白潇潇,真不用费劲琢磨。
所以他懒得跟她绕弯子,干脆一句大实话哄人。
“当然是!为你跳崖我都敢,何况举个旗、盖个章?”
五点多开饭铃响,苏隳木把选择权交给白潇潇。
是留在兵团食堂对付一顿,还是干脆打道回营?
要是今天颠簸得够呛,他那间小宿舍挤挤也能将就。
白潇潇眨眨眼,想了几秒,轻轻摇头。
“咱回去吧。”
“营地里一堆人都等着听你平安消息呢。”
“而且……”
苏隳木立刻笑着接茬。
“你惦记其木格、阿戈耶,还有你那棵小白菜,对不对?”
她脸一热,抿嘴笑开,耳尖微微泛红。
“我答应过他们,小白菜一拔就分着吃。”
“好嘞!打道回营!”
两人翻身上马,驮着西边滚烫的霞光往回赶。
半小时后,马蹄踏进熟悉的大门。
外圈几户人家的灶上正冒着热气。
肉块在汤里翻滚,浮起一层金黄的油花。
几个小丫头蹲在门口啃羊腿,半大的男孩们举着烤馕追着跑。
苏隳木轻轻一吹哨子,胯下伊斯得立刻收蹄停步。
他抬眼瞅见不远处一个光脚丫小子正踮着脚往别人锅沿上瞄。
立马扬声喊。
“阿拉坦!你又偷嘴?小心你额吉揪你耳朵!”
那孩子猛地一抬头,小脸鼓得像只刚灌满气的皮囊。
白潇潇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总缠着苏隳木、见了就嚷嚷阿哈抱抱的小霸王嘛。
“哎哟喂!我额吉早出门放羊啦!你再瞎咧咧,信不信我踹你屁股印儿?”
她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来营地后,闲着没事总教娃们说几个普通话词儿。
小孩记性贼好,张嘴就会念,可脑子还没捋清什么是主谓宾。
结果说出来全是肉吃我,妈妈找你这种调调,听得人直乐呵。
“什么屁股印儿?哪来的脚印?”
苏隳木一头雾水,夹腿催马几步冲过去。
“你又欺负小娃娃了?”
阿拉坦一扭身就想溜,看清是苏隳木,立马甩开膀子,扯着嗓子嚎开了。
“天神啊,额吉快出来!阿哈、小白嫂嫂来啦。快来呀,阿哈带媳妇儿回家喽!”
他这一嗓子,跟敲锣打鼓似的,所有人全涌出来了。
大伙儿一看真是俩人,撒腿就去喊左邻右舍。
眨眼功夫,整片草场都活了过来。
饭也不做了,锅也不涮了,齐刷刷拍板。
“今晚杀羊煮大锅,烫酒暖胃,好好热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