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挑满天星那匹。”
苏隳木嗓音低低的，下巴朝马群中央一抬。
“瞅见没？中间那匹黑得发亮的大个子，它叫‘星河’，是伊斯得的亲弟弟，眼下刚当上新马王。谁把它骑稳了，马群里的马随便你挑。”
白潇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那黑马昂着头，眼神又野又冷，活脱脱是伊斯得年轻时候翻了个面儿。
哈斯刚摸出嚼子靠近，它后腿一蹬，整个身子直立起来。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三四个壮实小伙立马围过去帮忙。
硬是忙活了快二十分钟，才算把嚼子套牢。
大伙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马，怕是要命的主儿。
头一回被铁嚼子勒住嘴，黑马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
哈斯蹲在旁边，想凑近拍拍脖子哄一哄，再检查了下嚼子松紧。
结果刚往前挪半步，黑马就猛地偏头嘶鸣，吓得他赶紧收脚。
他也是真着急，怕马具散架，更怕几个青年摔断胳膊腿儿。
可人家不买账。
袁建华直接撞开苏隳木肩膀，大步跨过来，边走边嚷。
“说定啦对吧？谁把它驯服了，马随你挑！哎哟你让让啊，别挡道，我还得骑马回蒙古包吃饭呢，饿了！”
他脚还没沾上马镫，白潇潇心就沉了下去。
这黑马根本不让生人近身，离三步远就开始刨蹄子。
袁建华学牧民喊了声“吁”，马连耳朵都没抖一下，反而把脖子一偏，鬃毛炸开。
他索性伸手去抓缰绳。
可哈斯刚才费那么大劲才套住它，一个城里娃哪有这分量？
只见袁建华手指刚碰上缰绳，黑马尾巴一甩，“噌”地斜着猛蹿，拽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进马肚子底下。
等他刚站稳，脚尖刚勾住马镫，黑马的后腿一拱，“腾”地弹跳而起。
人像麻袋一样被甩出去老远！
青年们脸都白了。
他们来这儿才一个月，压根没见过生马翻脸是什么样。
这会儿全愣在原地，没人敢动。
袁建华拍拍土又往上冲，试了三四回，次次都是刚搭上马背就被掀飞。
白潇潇想劝。
“别试了，太悬！”
话没出口，就听见周围哄笑一片。
青年们脸上烧得厉害，谁也不想低头，干脆咬牙改打车轮战。
一人上去摔一跤，换下一个。
摔得狠的躺地上喘气，轻的爬起来擦把汗接着上。
五六个轮流折腾完，一个比一个狼狈。
有个瘦高个儿真被后蹄扫中胸口，当场弓着腰倒吸凉气。
老吴冲过去一摸，立刻喊。
“快扶人！肋条断了！”
旁边两个青年赶紧架起人往勒勒车边跑。
白潇潇暗暗呼出一口气。
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谁知眼瞅着人刚被抬走，于晓燕“噌”地就站了出来，拳头攥得死紧。
“大伙儿听好了！咱们可不是来凑热闹的！是来拼真本事的！为什么来这儿？不就是想让这片草原活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连一匹马都镇不住，还谈什么扛锄头、拿铁锤、搞建设？！”
青年们一听，浑身血都热了，喊着口号就往上冲。
结果呢？
没两下，人全被甩飞、掀翻、绊倒。
最后场上能站着的，只剩于晓燕和另一个脸色发白的女同学。
空气一下子静得吓人。
于晓燕倒没怂，扫了一圈躺平的男生，一咬牙。
“行，你们歇着，我来！”
白潇潇哪敢让她真上？拔腿就要冲过去拉人。
苏隳木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干什么去？”
“劝她啊！”
白潇潇不停的跺脚。
“她是个姑娘家，万一被踢中脸蛋，以后怎么找对象？怎么过日子？”
“你真打算帮她？”
“那可不！”
苏隳木嘴角一扬，手直接往衣领那儿一拽。
“嘶啦”一声，外袍扯下来，兜头盖住白潇潇脑袋。
接着又是衬衫，“哗”地一掀，上半身立马光溜溜的。
白潇潇张着嘴，舌头打结。
“你、你你……这大白天的，不能这么胡来啊！要……要回屋再……”
苏隳木压根不搭腔，反手把脸凑近，鼻尖硬生生顶起她下巴。
“哦？外面不行，回家就行？”
他低笑着。
“这话，我记牢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
她声音发紧，话一出口就断了两截。
“逗你呢。”
他朗声一笑，转身就朝大黑马大步走去。
牧民们立马炸了锅，齐声高呼，喊得地皮都在抖。
白潇潇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都转不过弯。
她脱口就问：
“你这是干什么？”
声音刚落，自己先怔住，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秒，于晓燕也扬声吼道。
“你这是干什么？！”
她往前跨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皮绳扣上。
“说好我们上手驯马，你半路杀出来算怎么回事？”
苏隳木眼皮都没有抬，长臂一伸，“咔”地攥住缰绳。
在草原上，一个人骑马厉害不厉害，看你怎么抓绳子就明白了。
他那手一搭上去，绳子立刻服服帖帖缠上掌心，黑马连晃头都不敢晃。
紧接着，他膝盖一顶、腰身一拧，“腾”地跃上马背。
人群“轰”地一声全叫起来了！
可这才刚开始。
上马容易，坐稳难。坐稳容易，压住马更难。
马背不是平地，是活的起伏，是随时反扑的深渊。
想让它听话，就得比它更狠、更快、更稳。
苏隳木肩膀宽、腰背硬，两条大腿跟铁柱子似的。
大黑马冷不防被这双腿死死夹住，当场就不干了。
马鬃炸开，后蹄蹬地扬起三尺尘土，右前蹄猛扫向空气，发出“嗖”的破风声。
折腾几轮没挣脱，它干脆后腿一蹬，整个儿竖了起来，想把背上那人直接掀进土里！
可它撞上的是块石头，而它背上那位，是块烧红的钢锭。
苏隳木胯骨卡进鞍桥，胸腔压低，肩胛骨向内收拢，整条脊柱如铁轨般笔直。
随后立马攥紧缰绳，双脚狠狠踩进马镫，脚跟往下压到底！
那黑马被勒得“咴”一声惨叫，前蹄“咚”地砸回草地，震得草屑乱跳。
牧民们又爆发出一阵吼声，拍手跺脚，叫得震天响！
白潇潇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撞得耳膜发疼。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脱口就喊。
“加油！”
苏隳木耳朵尖一动，真就扭头朝她看去！
白潇潇脸唰地白了半截，生怕他分神掉下来，急得直摆手。
“哎哟你别回头啊！我真没啥好看的！快看马！快看马呀！”
说到一半，小脸胀得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