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一听就懂了。
准是青年鼻孔朝天，把各营地的老牧人得罪了个遍。
人家才顺手一指，把他们往供销社这儿引，纯粹逗着玩呢。
但话说回来，供销社的人可没惹他们，何必让人家左右为难？
他拨开人群往前一迈，朗声就说。
“这儿不卖。”
青年们齐刷刷扭过头，仰着脖子看他。
中间那个姑娘眼尖，一眼认出来，立马拽了下身边男青年的袖子。
“袁建华！就是他！上回在柜台前插队的就是这人！”
“于晓燕你嚷嚷啥？我又不是聋子！”
袁建华嘴上埋怨着，眼神却上下扫了苏隳木一圈，忽然扯了下嘴角。
“同志你好哈，那咋办呢？围猎就这几天了，我们急着要家伙事儿。”
“回去跟阿布们好好聊两句，他们肯定给你打一根新的。”
袁建华翻了个白眼。
“要是好说话，我还费这劲跑供销社干啥？你直接告诉我，上哪儿能买到，完事！”
他嗓门一高，苏隳木脸色沉了下去。
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不说话都像堵墙。
几个青年缩着脖子互看，谁也不敢先出声。
最后于晓燕才瘪着嘴，蚊子哼哼似的开口。
“那个……这位老牧民同志，您腰上不就别着一根嘛？要不，您匀给我们？回头您再削一根，行不？”
苏隳木眼皮都没抬，转身就去挑自己的东西，挨个放在柜台上。
“算账。”
店主低头拨算盘。
他站得笔直，等结账打包，没看那几个青年一眼。
临出门时才停下脚步，回头扔下一句。
“甭瞎琢磨了。就算今天有现货，给了你们，也只会戳马腿、甩空杆、把自己绊个大跟头。”
说完抬腿就走，牵马出门。
这仇，算是明明白白钉死了。
因为这一通折腾，苏隳木到家晚。
供销社的大米全靠运气撞，这回没碰上，他就顺手捎了几支铅笔、几本练习册，打算拿回去给白潇潇编课本用。
刚推开门，白潇潇就抱着小狗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扑过来。
“哎哟，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隳木一看她那张小脸，心尖子立马化成水。
手早就不听使唤了，“吧唧”一口咬在她腮帮子上。
其实想亲她的。
他心里嘀咕。
可不知怎么的，嘴比脑子快，一下就上去了。
松开嘴，白潇潇“哎哟”一声跳开，两手捂住脸。
“你、你干什么咬我啊！”
“还能怎么的？”
“小奶狗才啃人呢！哎不对，现在连小狗都懂礼貌，不随便下嘴了！”
“那咱俩换换。”
苏隳木眯着眼笑，故意拖长调子逗她。
“不过提前讲清楚哈，狗享受什么待遇，我也得一样不落。你天天搂着它钻被窝睡觉，那我今晚也得躺你边上。”
这人怎么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白潇潇心里直冒火，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苏隳木在后头喊住她。
“喏，给你买的东西拎回来啦，还不快夸我两句？”
夸？
这怎么夸啊？
白潇潇脑子嗡嗡的，头低得都快埋进胸口了。
人家跑老远买东西送她，按理说她第一反应应该是赶紧道谢才对啊。
可话一出口就卡在喉咙里。
她扭捏地揪了揪衣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谢谢你呀，苏隳木……我肯定好好收着，绝不乱扔。”
话音刚落，苏隳木立马接上一句。
“啧，这话听着跟打卡似的，太应付啦！我不开心。”
白潇潇一愣，有点手足无措。
“真不是敷衍……我是真挺感激你的。”
“真感激？那亲我一下呗。”
他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吓人，一看就让人心慌。
白潇潇偷瞄一眼，马上把脸转开，心口咚咚跳得厉害。
“……能不能换个别的？”
“不行。就这一样。”
耳朵尖一下子烧起来，红得透亮。
她越想越紧张，生怕再像昨儿那样，一碰就晕头转向。
咬唇琢磨半天，才慢吞吞挪上前两步，声音细细软软的。
“那个……你，你能不能稍微弯下腰？就一点点？”
弯？
当然行啊！
苏隳木立刻俯身，肩膀放得松松的。
白潇潇踮起脚，刚凑近他脸颊，门框那儿突然响起一声干巴巴的咳嗽。
“咳。”
白潇潇惊得猛往后缩，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苏隳木赶紧把她往身后一护，抬眼就见姚宇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青菜篮子。
“有事？”
他问得干脆。
姚宇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手心都快把菜篮子捏扁了。
“啊……就是……顺路送菜，嗯。”
几根纤细手指正勾在他裤腰上。
他一秒收回视线，表情瞬间调整妥帖，温和一笑。
“苏隳木同志，春猎快到了。我户口挂查干巴拉老人家名下，他岁数大，腿脚不灵便，上不了山打狼。”
“我又没干过这活儿，以前在城里也没接触过围猎，就想跟你学，好替老人家多扛点任务指标，把该出的力都出了。”
苏隳木微微一怔，悄悄打量姚宇辰两眼。
虽说这人以前让他膈应得慌，可刚才这番话，说得的确实诚。
他脸色松下来，点点头。
“成。”
说着顿了顿，马上又补了一句。
“光会打野物可不够瞧的，马你得会骑，不然连山口都摸不到。山上风大，路窄，马惊了没人拦得住，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不你明儿一早跟我们一块儿走？顺道也给你挑一匹合手的马，从头学起。先认马性，再练缰绳，再试步法，一天天来，不急。”
话音刚落，白潇潇立马从苏隳木背后探出半张脸来，眼睛亮晶晶的。
姚宇辰也是一愣，没想到苏隳木居然这么痛快。
就为那一筐小白菜？
他下意识低头瞅了眼自己拎来的菜筐。
苏隳木却淡淡扫过来一句。
“别盯了，几棵菜罢了，谁当回事儿。”
“阿布待你实诚，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帮你，不是图什么。”
事儿就这么拍板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隳木牵出小苹果，领上白潇潇和姚宇辰，直奔兵团而去。
哈斯每天赶马都会打那边缓坡上过。
他手里的马全是挑出来的尖子，耐力好，听人话，不欺生。
苏隳木昨儿晚饭后就跟人约好了，就等今早见面挑马。
刚进兵团大院，老吴又在院里抡胳膊甩腿。
“哟！小苏来啦？哎哟喂，这旁边是……小白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