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笔袖相交,大先生料想中,势如破竹,或者箭盾相击的情形,竟然都未出现。
倏忽之间,林平之袖子上的劲力突生变化。
大先生判官笔刺中处,竟然毫不着力,袖上原本看似刚猛的劲力,突然空空如也,竟似连衣袖的布料都消失不见了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劲力突然自判官笔下生出,其势雄强,宛若挑山,几乎将大先生挑得向后抛飞。
大先生凛然一惊,足尖轻点,身形顺势向后退去,双笔一横一竖,谨防林平之乘胜追击。
岂料,林平之却并未追击。
他身形微转,一步踏出,倏忽间,竟跨出六丈距离,随即一剑点落两人兵刃,又一袖将两人拂飞。
林平之左手点出,为宁中则止血,右手按在仪华师太左肩,为其疗伤,目光却望向大先生,淡淡的,莫测高深,却并无敌意。
大先生这才恍然而觉,当即飞身而出,终于在两名属下坠落悬崖之前,及时出手救下了他们。
此时,林平之亦已收手,卓然静立。
他环扫全场,朗声说道:“诸位,今日既然难分胜负,不若给林某一个薄面,便到此为止如何?”
岳不群、天门道长等人亦已察觉这边几人的几番变化,心情都似过山车似的时上时下。
此时听到林平之的声音,众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手来。
众人互望几眼,心中均想:“我们是不是难分胜负,还不是全由你说了算?”
最终,众人都转目望向大先生。
岳不群虽然面色阴沉之极,却也无可奈何,知道若要对付林平之,仍只能寄望于大先生。
他虽然并未亲自与林平之交过手,但却早见过他的武功剑法,自忖对其了解极深。
他知道林平之兼通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下意识便觉得,他的剑法一定比令狐冲更强。
而且,他此前亦曾与大先生试过手。
虽然并未分出胜负,但双方却都明白,大先生确实是稍稍胜过岳不群的。
然而此时,林平之却轻易摆脱了大先生,又从容化解了宁中则和仪华师太的危局,显然其武功更在大先生之上。
大先生一直直面林平之,却是看得更清,体会更深。
首先,林平之只凭剑法便与其平分秋色,左袖的功夫却是直到最后方才稍稍展露。
其次,林平之无论是看破他的身法变化,还是一步六丈的轻功,无疑都表明,自己的轻功已全无优势。
最后,林平之一剑刺两人,一袖拂两人的功夫与少林寺方证大师的“千手如来掌”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前却从未听人说过。
有此三点,大先生便明白,林平之与自己交手时定然是一直在留手,否则自己恐怕早已败了。
然而,虽是明知不敌,但若是当真就此退去,却未免在几个属下面前丢了颜面。
故而,大先生目光颇为凝重,一时间却默然不语。
任盈盈眸光一转,道:“林少侠,今日之事全因五岳派而起,若是不解决这根本问题,就算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只怕还要再起争端。”
林平之看了任盈盈一眼,目中闪过一丝赞色,微微颔首道:“任大小姐所言甚是。”
语声微微一顿,他道:“正所谓,合则聚,不合则散。”
“五岳派本就是左冷禅为其一己私欲、意图吞并四派、令五岳合一,方才出现。”
“此时左冷禅恶贯满盈,已自食其果,四派的大患已去。”
“诸位既是理念不合,依在下之见,不若便趁着彼此尚未有太多牵绊和恩怨,就此一分五清为好。”
“嗯——除五岳派之事外,若还有其他恩怨,诸位再另外单独化解也就是了。”
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互望一眼,均感意动,却没有贸然开口,而是转首望向令狐冲。
他们虽是前辈,但令狐冲才是对抗岳不群的主力。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亦早已看得明白,除左冷禅之外,岳不群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也意欲图谋五岳。
令狐冲此时对岳不群又敬又怕,虽然已知两位师太死在其手,却根本没法对其出手,只想立刻逃得远远的,再不与其见面,以免自己左右为难。
他听了林平之的话,只觉甚合自己心意,几乎便要立即拍掌赞成。
总算他还记得此处还有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这两位前辈,而且他对林平之多少还有点儿芥蒂,方才能够忍住。
看到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的目光,令狐冲却还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们看自己做什么。
直到任盈盈拉了拉他的衣袖,使个眼色,令狐冲才懵懵懂懂地上前半步,道:“林兄所言极有道理,我们恒山派同意,却不知……岳掌门以为如何?”
岳不群转头望了大先生一眼,见其毫无回应,便知此人已经退缩了。
他虽然极不愿意,但此时形势比人强,五岳派又没人支持他,他连拒绝的借口都找不到。
沉默片刻,岳不群硬邦邦道:“我同意。”
天门道长当即接口道:“我泰山派同意。”
莫大先生亦道:“我们衡山派也同意。”
林平之道:“既然诸位都同意,那么五岳派即刻解散,复归五岳剑派。”
“时辰不早了,诸位尽快下山吧。”
“大先生,你旁边这位先生身受重伤,倘若寻得名医,医治及时,还能保得武功,若要耽搁了医治的时机,性命或可保住,但一身武功只怕便会所剩无几。”
便在这时,忽听得山腰处号角声呜呜响起,紧跟着又是鼓声嘭嘭作响,便像是两军阵前,千军万马排兵布阵,准备厮杀一般。
众人尽皆愕然。
任盈盈神情凝重,凑到令狐冲耳边低声道:“若非是我爹爹到了,便是东方不败亲自下山了!”
令狐冲“啊”的一声,想到自己等人数月前在黑木崖上的遭遇,神情亦不禁转为凝重,想说:“但愿是我岳父大人。”但他内心隐隐觉得不妥,这句话终于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