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已感觉到,对手其实一直在对自己手下留情。
她当然不知道,这人曾欲图绑架自己的女儿,因此在林平之手上吃了亏,才会有所顾忌。
她还道因自己岳不群妻子的身份,对方才会特殊对待。
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感觉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委屈,只想放声痛哭一场。
便在这时,宁中则发现仪华师太被对手牢牢压制,已危在顷刻,而其他人尽被各自的对手牵制,都无力救援。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感到压力大了许多。
显然,这蒙面人虽不想伤到自己,却亦不会容自己去救援旁人。
心中念转,宁中则瞬间便下定了决心。
定闲师太和定逸师太既死在自己师兄的手中,那么自己为救她们的弟子,纵然一死,又有何妨?
一念既定,宁中则毫不迟疑,挥剑将对手长剑挡在门户之外,趁其收剑换招之际,突地不管不顾,身形倏转,纵身疾掠而出。
蒙面人正自一剑刺出,却惊见宁中则竟突然转身背对自己,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不禁微微一愕。
眼见剑锋即将刺中宁中则后背——
这一剑若是刺下去,宁中则即便不死,也必重伤——
蒙面人心中一凛,想要收剑却已不及,下意识地手腕一拧,长剑略偏,自宁中则左肩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随即,蒙面人便看到,宁中则对自己的伤势仿若未觉,纵身向仪华师太跃去。
他当即明白,宁中则这是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去救仪华师太。
想明白这一切,蒙面人忽地打了个寒颤,双目中寒光一闪,当即飞身追了上去。
他虽然惧怕林平之,但却更怕大先生。
倘若叫大先生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坏了这次的任务,即便自己是督主的心腹,也肯定要脱层皮!
宁中则身形疾掠,势如电闪,瞬息之间已然来到那使刀蒙面人的背后,顺势一剑刺出,更是捷如闪电、势若奔雷。
这一招正是宁中则自创的,一剑之中凝聚了其毕生功力和剑法造诣的“气贯长虹”。
这一招本是宁中则当年临机创出,传给令狐冲,用以对付田伯光快刀的,岳不群名之曰“无双无对,宁氏一剑”。
后来,宁中则在思过崖后洞中,看到了一招极为相似,却愈加浑厚有力、朴实无华的剑法。
她深感前辈高人境界高远,自己不过是拾人牙慧,更加不敢再称什么“无双无对,宁氏一剑”,便将这一招命名为“气贯长虹”。
这一招本就是她自创而得,自是合其心性、领悟极深,再加上与石洞中那招剑法相参照,更是愈加精纯神妙、威力惊人。
这一剑来得着实太快,蒙面人再想回刀格挡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蒙面人忽地拧腰侧身,竭力向右闪避。
“噗”的一声,长剑自其左侧腹部一穿而过。
“啊——”
蒙面人厉声嘶吼,身形陡转,只听“咔嚓”一声,宁中则手中长剑竟然齐柄而断,只一截剑身插在他的体内。
他左腰撕扯出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如瀑布般倾泻。
紧接着,刀光如雪,撕风裂气,杀气如沸。
蒙面人刀随身转,一刀携着无限愤怒横扫宁中则的右胁。
宁中则这一招“气贯长虹”,本是倾尽全力、孤注一掷的一击。
一剑过后,势穷力竭,倘若未能克敌,则自己必将陷入险境。
宁中则救人心切,更知道这些蒙面人的武功均远超自己,是以更加不敢留手,自是全力而为。
亦正因此,她此时一口真气耗尽,后力未济,便只能任人宰割。
与此同时,那高瘦蒙面人亦已飞身赶到。
他却并未再向宁中则出手,反而一剑疾出,刺向仪华师太的前心。
仪华师太已被那使刀的蒙面人逼至极限,亦是无力闪避抵挡。
她静静站在原地,面上却没有一丝即将死亡的恐惧,只看着不远处的宁中则,神情颇为古怪。
眼见两人便要死于敌手,两缕青光倏地从旁边飞出,轻如风,迅如电,无声无息,又无迹可寻。
两个蒙面人突觉右手一麻,不由自主地松手,一刀一剑同时坠落。
两人骇然变色,下意识地转目观看,却只见青影一闪,一只大袖直向自己当胸拂来。
两人肝胆欲裂,丝毫不敢耽搁,连忙闪身躲避。
然而,这一拂虽然看似简单,却是化腐朽为神奇,无论两人如何闪躲,终究还是被一袖拂中。
两人仿佛两个皮球,“嗖”的一声,便向后抛飞出去。
其势劲疾异常,至少能抛出十丈开外。
两人经验均极其丰富,对于战场都了如指掌,不用看便知道,以自己此时的去势,必会飞出思过崖的范围,坠入旁边的万丈深渊。
刹那之间,两人均骇得面无人色。
听得耳旁风声呼啸,两人两颗心越沉越深,越来越寒。
便在这时,两人突觉后背一震,一只手掌已托住他们背心,顷刻之间便已化去他们倒飞之势。
两人站在地上,惊魂未定,转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大先生。
两人慌忙躬身施礼,齐声道:“属下多谢大先生救命之恩。”
大先生却不理他们,只怔怔望着远处卓然静立的林平之,目光凝重至极。
他发现战场平衡即将打破,为免林平之脱身前去捣乱,亦是稍稍加紧了攻势。
随后,他看到宁中则竟然轻易脱身出去,还一剑重伤了一个下属,顿时惊怒交加。
紧接着,他又见自己两个下属,一个挥刀反杀,一个飞身疾刺,要一举连除对方两大高手,才郁气稍解。
便在这时,他与林平之拆了一招,正自身形辗转,移形换位,却见林平之一步踏出,竟正好落在自己身前。
大先生方自一愕间,林平之左袖已然当胸拂来。
“难道你的衣袖还能挡住本座的笔锋不成?”
大先生暗自冷笑,却仍不敢托大,左手横笔蓄势以待,右手持笔直刺林平之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