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是在一阵温和的暖意与淡淡的冷香中“恢复意识”的。
肩头、腹部、手臂……各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都已被干净柔软的布料仔细包扎好,清凉的药膏渗透肌肤,缓解着痛楚。
她躺在一张铺着崭新雪白兽皮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月白色的、带着熟悉冷香的轻薄外裳——那是圣女的衣物。
微微转动眼珠,便看到那道令她魂牵梦萦的绝美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石凳上。
云无心依旧是一袭简单的月白流仙裙,青丝如瀑,侧颜在石屋窗口透入的熹微晨光中,美得惊心动魄,如同最完美的玉雕。
她手中正拿着一卷古朴的皮质地图细细观看,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清冷。
似乎察觉到她醒来,云无心抬眸望来。
刹那间,左眼星海微漾,右眼寒潭映光。
“醒了?”云无心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放下地图,起身走到床边,冰肌玉骨的手指轻轻探了探青鸾的额头,“烧退了。感觉如何?”
如此近的距离,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那混合了冷香与一丝极淡血腥的气息,能看到那完美无瑕容颜上每一寸细腻的纹理,能感受到那清冷目光下隐含的……关切。
青鸾的心脏狠狠一跳,一股混合着狂喜、得意与更炽烈占有欲的洪流瞬间冲遍全身!成功了!她看到了!圣女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彻底的信任与亲近!
她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伤口刚止血。”云无心的声音不容置疑。
“殿下……”青鸾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沙哑,以及浓浓的“担忧”与“自责”,“您……您没事吧?那些蛮夷……他们有没有伤到您?”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云无心身上逡巡,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细节。
“无碍。”云无心淡淡道,重新坐回石凳,“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罢了。”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但青鸾却能从这平淡中,感受到昨夜那必然血腥而酷烈的一幕——整个黑岩寨,那些胆敢觊觎、算计圣女的遗民,恐怕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三十六条玄脉的肉身力量全力爆发,在这禁法之地,便是无可匹敌的天灾。
“那就好……那就好……”青鸾仿佛松了口气,眼眶却迅速红了起来,泪珠滚落,“都怪奴婢没用,中了他们的奸计,还让殿下亲自出手……奴婢……”
“你做得很好。”云无心打断了她,星海寒潭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青鸾,昨夜你的忠诚与勇气,本宫都看在眼里。舍身护主,死战不退……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从今日起,你不再仅仅是本宫的侍女。你将是本宫在此地,唯一可以托付性命之人。”
唯一可以托付性命之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洛璃心中炸开!狂喜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她成功了!她彻底赢得了这绝世美人的信任!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绝地之中,在圣女最脆弱的服药时刻,她将是唯一能接近、唯一被允许守护在侧的人!
“殿下!”青鸾的眼泪流得更凶,那是混杂着“感动”、“激动”与“誓死效忠”的泪水,“奴婢……奴婢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不必万死。”云无心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皮质地图上,声音恢复了清冷与决断,“我们需要活着,拿到仙药,解了毒,然后离开这里。”
她指着地图上标记着狰狞骷髅图案、名为“葬药谷”的区域:“根据从那老寨主口中最后逼问出的信息,以及地图所示,‘九窍玲珑莲’与‘万年幽冥血参’最可能生长在葬药谷最深处的‘阴阳生死潭’畔。
那里是绝地中的绝地,一旦踏入核心范围,不仅玄脉之力会被彻底压制,连肉身本身的力量也会被极大削弱,变得……如同最普通的凡人,甚至更虚弱。”
她抬起眸子,看向青鸾,眼神锐利如剑:“而那里,也存在着地图上语焉不详、但被历代遗民极度恐惧的‘古老恐怖’。进入者,从未生还。”
青鸾的心猛地一沉。连圣女这样强悍的肉身,也会被压制到凡人程度?那剥离皮囊的难度……不,这或许也是机会!
圣女变弱,她也变弱,但她的【蜕衣之刃】天赋,或许能依靠灵魂本质的特殊性,保留一丝优势。
而且,在那种极端虚弱的状态下服药,圣女的神魂防御也必然降至最低!
“殿下,那太危险了!”她脸上露出真实的担忧,“不如我们从长计议,或者先寻找其他可能……”
“没有时间了。”云无心打断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隐痛,眉心那缕灰黑之气似乎又浓郁了一丝,“噬道幽昙的侵蚀在加快。我们必须进去,必须在三天内找到仙药,并完成初步的炼制与服用。否则,即便离开天墟,本宫的道基也将无可挽回。”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道心坚定:“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区区绝地,何足道哉?纵是十死无生,本宫也要闯出一条生路!”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重伤虚弱的病美人,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风华绝代、意志如铁的天璇圣女!那股凛然的气势,即便没有灵力支撑,依旧令人心折。
青鸾痴痴地看着她,心中的渴望几乎要破体而出!就是这种气势!这种绝代风华!她不仅要这完美的皮囊,更要继承这份气度与意志!她要成为新的、更完美的“云无心”!
“殿下……”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被圣女的决心感染,眼中也燃起熊熊火焰,“奴婢明白了!奴婢誓死追随殿下!无论刀山火海,阴阳绝地,奴婢都跟定您了!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坚持:“我们现在就出发!奴婢这点伤不碍事!”
云无心看着她那倔强又急切的模样,冰冷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如同冰原上昙花一现的微光。
“不急在这一时。”她再次将青鸾按回床上,“你的伤需要再稳固半日。而且,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她指了指旁边石桌上,几个从寨子仓库搜刮来的粗陋皮囊:“里面装了一些晒干的肉脯、清水,以及此地特有的几种能快速补充气血的草药根茎。在葬药谷核心,我们可能会变得连辟谷都做不到,这些凡俗之物或许能救命。”
她又拿起两把看似普通、但质地异常坚韧沉重的黑色骨刃:“这是用此地一种强大异兽的腿骨打磨的,还算锋利坚固。在失去力量后,这或许是我们仅有的武器。”
准备周全,思虑深远。即便身处绝境,圣女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与缜密的规划。
青鸾用力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如同最粘稠的蜜糖,流连在云无心的身上。
那月白裙裳下起伏的完美曲线,那冰肌玉骨般的手臂,那修长优雅的脖颈,那绝美无俦的侧脸……每一个细节,都让她灵魂战栗,饥渴难耐。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蜕衣之刃】的光芒划过这具完美躯体,将其完整剥离下来,然后由自己穿戴而上,血肉、骨骼、经脉完美契合的那种极致快感!
那将是超越以往所有掠夺的、登峰造极的享受!
融为一体……一定要融为一体……
半日的休整,在青鸾度日如年的渴望中过去。
她的伤势在圣女亲自调配的草药和自身强悍恢复力,好了大半,至少不影响行动。
午时,两人离开了这间石屋。
屋外,整个黑岩寨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石屋、街道上随处可见打斗的痕迹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但一具尸体都没有——或许是被圣女处理掉了。
寨民们不知所踪,或许是逃散了,或许是……
云无心对此没有任何解释,仿佛只是清理了一处污秽之地。她吹响了一声清越的哨音。
很快,那头暗金色的巨雕从天而降,落在她们面前。巨雕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血迹,眼神更加锐利凶猛,显然昨夜也参与了“清剿”。
两人骑上雕背。
“走,去葬药谷。”云无心轻轻拍了拍雕颈。
巨雕长鸣一声,展开双翼,冲天而起,向着东方,那地图上标记着骷髅绝地的地方飞去。
越往东飞,下方的景象越发荒凉。
葱郁的奇花异草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裸露的黑色岩层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败土地。
空气中飘浮的“淬体晶魄”也越来越稀少,颜色变得暗淡驳杂。
生命的气息在这里迅速衰减,偶尔能看到一些适应了恶劣环境的、形貌古怪狰狞的异兽在游荡,但它们身上贯通的玄脉数量明显稀少,眼神中也充满了麻木与暴戾。
荒凉、死寂、绝望的氛围,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青鸾坐在云无心身后,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那道清冷绝尘的背影。
狂风吹拂起圣女的青丝与裙摆,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挺直的脊背,仿佛承载着无边的压力,却又显得如此孤高而坚定。
快了……就快到了……
葬药谷。
那里将是力量被彻底剥夺的囚笼,也将是她融合这天下第一美人、攫取其完美皮囊的……最终舞台。
这是唯一的机会。
必须成功!
她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那柄粗糙的黑色骨刃,感受着其冰冷的质感,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贪婪与决绝。
巨雕的身影,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越来越浓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死亡灰雾之中。